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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打算盡快出發。”葉鳶說道,“不過還得稍等我片刻。”
她向港口的方向助跑幾步,縱身一跳,踏上順手拋出的龍骨劍身,再乘劍飛向東明云舟,輕車熟路地在甲板上滑下,鉆進船艙中。
葉鳶一把掀起內室的簾布,快速問道:“休息得如何了松之?”
陸松之原先正在船艙中休養神魂,被突然冒出來的葉鳶嚇了一跳,磕磕絆絆地回答道:“本……本就沒有什么要緊,現在已可以說痊愈了,不知師……師叔祖有什么吩咐?”
“我有些任務要交給你。”葉鳶將名冊和筆都塞進陸松之手中,“這些你拿著,現在還有四……不對,三人滯留南津,如果他們在入夜前離開,你就將名字劃去,記錄下他們的去向,如果他們仍未離去——”
葉鳶的神情嚴肅起來:“那你最晚也要駕船在次日回山,途中速行,不要耽擱,若有變故就放飛云舟上的兩只木鶴,一只將前往山門求援,另一只則會來尋我。當然,還是一路平安最好。”
見到陸松之被她唬住,愣愣點頭,葉鳶又問道:“對了,你可在船上見到過慈清宗的那位阮蕓道友?”
陸松之暈暈乎乎地回答道:“她已背著書箱出了云舟,想來是要去碼頭尋一條愿意捎她一段路的行船。”
葉鳶往云舟外望了一眼,視野中并沒有那個瘦高女修的身影。
她也許是為了更快地等到一條船,走到了這里看不見的海堤下方去,也有可能她已經找到了落腳處,自顧自地離開了。這一路的患難奔波看來無法以親口說出的一句道別作為句號,葉鳶心中覺得有點可惜,但修士之間的聚散本就如浮云飄流,因此葉鳶沒有強求,而是將原本想當面贈予給阮蕓的兩件物品交給了陸松之。
“我還有一件事要托付給你。”葉鳶說,“若再見到慈清宗阮蕓,勞煩你代我轉交這些東西,你就這樣告訴她——”
葉鳶將托陸松之轉達的話說了一遍,陸松之聽得仔細,小心記下:“師叔祖放心吧,包在我身……等等,這件事我們先按下不談。”
他猛地清醒過來:“師叔祖言下之意是要我自己駕船回山么?您到底要上哪兒去?我小師叔呢?”
“此事尚不可說。”葉鳶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你只需知道我們要去做一件關乎天下的大事就行啦。”
陸松之還要再追問,葉鳶已經如一陣風那樣刮來又刮走,眨眼間就跑沒了影,徒留陸松之獨自領會她的一番話語。
“關乎天下的大事?什么事是連我也不能說的,還非得師叔祖和小師叔一起去做……啊!莫非!!”陸松之大驚失色,“他們是要借機私……私……”
那個詞梗在半路,咽不下又吐不出,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私奔自然只有兩人才能成行——說到關乎天下,也的確如此!
仿佛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震得陸松之眼前金星亂跳。
若被劍君得知此事,天下蒼生的性命的確有可能處于危難之中啊!!!
第66章 行尸走肉 被天道吞吃的那些飛升者究竟……
阮蕓快步走向云舟, 在停泊的大船旁找到了正憂郁望天的陸松之。
這名東明弟子看上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神情時而凝重, 時而悲郁,其中夾雜著一些意味不明的喃喃自語:“不會的,不談師叔祖,小師叔的為人定然不至于……若當真如此呢!我是否應當立即向掌門師祖稟報?但如此一來豈不是辜負了我與小師叔的多年情誼?”
盡管陸松之已糾結得恨不能在地上打起滾來,但阮蕓的鐵石心腸依然不為所動。她絲毫不管對方的煩惱,極不會讀空氣地出聲攪擾道:“你看見葉鳶了嗎?”
這句話恰戳中了陸松之的心事,使他不禁悲從中來:“斯人已不知所往也……!”
阮蕓皺眉:“你到底在說什么鬼話?難道是被蜃蟲魘了腦子?”
陸松之被這陣冷言冷語一吹涼了頭腦,再定睛一看面前的女修,馬上想起葉鳶離開前的囑托。
“慈清宗阮蕓, 你來得正好。”他取出一個小包裹遞給對方,“師……葉道友已離開南津了, 她有些東西要我轉交與你。”
阮蕓打開包裹, 發現藏在其中的是一只木鶴與一本裝訂粗糙的小書。
“她是這么說的——‘阮蕓, 要是你在某處安頓了下來, 就寄出這只木鶴, 它會飛回東明告訴我你的住處, 等我騰出手來, 一定會將答應給你的書冊送還與你’。”陸松之頓了頓, “至于這冊小書,她所說的是——‘此物為我偶然所得, 恰與你有些淵源, 索性送你作餞別禮'。”
阮蕓把木鶴收起, 又端詳起那本小書。
小書只有巴掌大,書頁用竹紙裁就,雖然由于裁具鋒利, 頁邊兒切得很平直整齊,串書的細麻繩卻如打結的蛇般扭歪。阮蕓半生與書為伴,在她看來,這糊涂書匠的裝訂手藝實在是不堪入目,但她依然很珍惜地將小書裹起,收進懷里。
“葉鳶還對我說了別的話么?”
陸松之回答:“沒有別的了。”
阮蕓“哦”了一聲,看上去變得有些失魂落魄。她望向海岸邊正放下舷梯的船,轉身想要離開,卻不知被什么牽絆住了腳步,終究還是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
她所回看的不是云舟,當然也不是陸松之,但陸松之忽然在阮蕓的回眸中頓悟了某些事情,于是陸松之對那女修說道:“道友是否馬上要登船啟航,所以來與葉鳶道別?”
阮蕓半轉過身,似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那你今日等不來她了。”陸松之笑道,“即使是明日、明日的明日,她大約也不會回來,但她如今已不是那等一去不返的無情之人,等某日你放出木鶴,它定能銜來回音。”
那女修輕輕點頭,背著書箱離去了。陸松之也轉身走回云舟,在名冊上劃去了最后一個姓名。
陸松之的心事被滌蕩一空,他神清氣爽地走上舵臺,將帆張起,云舟微微搖晃,在水面上蕩起波紋。
“我回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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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蝦群從黑龍身邊游過,被罩在龍身上的法術撣開,溪流般分散作幾束。
葉鳶仰起臉,看著從頭頂掠過的亮紅色小河,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黑龍甩了甩尾巴,原本慢悠悠的磷蝦頓時嚇得四散開。
“冷么?”
“不冷。”葉鳶答道,“小云,我在想,這一路上遇見的魔物實在比以往要多得多。”
“荒海中魔氣失衡的情況比想象中要嚴重。”黑龍說,“魔物孕育自魔氣沉積的海底淵谷,如今流入淵谷的魔氣是原本的十倍不止,出巢的魔物數目也遠超原本的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