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前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于是她便以劍代人,蘊意于辭,向葉鳶設了一問:洛書島新得的劍與劍湖中的卻邪,哪一柄更合你心意?
新劍指代的是新人,而卻邪殘劍指的自然就是常年寂守在雪山深處的那位東明劍君了。
想來聰慧的小師妹也聽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很快就給出了回答。
顧瑯聽了她的回答,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欣慰:不戀前塵是極好的,東明女修正當如此。
這些念頭又在心中轉了一圈,此時的顧瑯終于堅決有力地下筆道:
“百里師兄,我已探明小師妹心意。”
“小師妹孤涉遠路,洗越蒼霜,幸而既往復歸,我必深惟其思。”
“至于思昭那處。”顧瑯無情地寫道,“讓他節哀便罷。”
#####
另一邊,葉鳶被瑯師姐以術法送出考校殿,落入了另一處天地。
她略略一看就認出了這里是瑯師姐居住的靈霧峰。
瑯師姐的靈霧峰設有陣盤,陣盤以繁復咒文控制著山中氣候,使得靈霧峰四季如春,處處鳥語花香。而曾經葉鳶所在的朝寧山則布下了更精妙絕倫的陣術,陣術令朝寧山中不僅有四季變化、節氣輪轉,面對外敵時更比護山大陣還堅不可摧。
百里淳曾笑談道,縱然天地傾覆,只怕朝寧山也會是人間最后一處世外桃源。
至少顏思昭的確曾是這樣想的。
葉鳶直到重活一世才領悟了這一點。
她想自己實在是見事遲,否則為何在朝寧山愈發被打造成銅墻鐵壁時沒有意識到,在發現顏思昭格外在意朝寧山中一草一木時沒有意識到,直到最后災變幾乎發展到了無可挽回的程度,顏思昭對她親口說出心中所想時,她也仍然相信思昭能像自己舍掉眼前的朝寧山去挽救天下蒼生那樣,頭也不回地向天外而去。
葉鳶在靈霧峰才駐足片刻,想起的卻是與朝寧山有關的往事,這讓她不由得聯想到如今的朝寧山,葉鳶是知道她走后朝寧山就被顏思昭毀了的,但如今它究竟是怎樣的光景,她卻還沒有親眼見過。
朝寧山原本就挨著靈霧峰,想要此時去看一眼朝寧山倒也不難。葉鳶身隨心動,向靈霧峰與朝寧山相對的西面走去,然而情形與她所想的不同,如今的靈霧峰已無法清晰地望見朝寧山,兩山之間不知為何立起了厚屏障似的結界,葉鳶往外看去,只能隱隱見到團團云翳似的巖影,于是她索性御劍而起,向朝寧山飛去。
在穿過結界的一剎那,葉鳶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力,這股力量強大而紊亂,如千萬道狂風被強壓至一點,不堪重負的空間自那極其沉重的一點開始坍塌,外擴為一團遮天蔽地的颶風,吞噬著行經之處的一切。
在颶風團即將擊中自己之前,葉鳶的劍流云般回轉,將她帶離颶風的軌跡,行動之中,葉鳶發覺此處不僅靈流紊亂,連重力都十分異常……葉鳶暫且停在一塊浮石上,抬頭望去,只見颶風團之外,漫空碎巖緩緩游移,猶如數條交錯的隕石帶,環繞著異象的中心。
在狂風、沙礫和隕石帶的中心,是一座隱入云霄的巨大山體。
那山體被黑暗籠罩著,宛如一副嶙峋的焦骨,在漫長歲月的洗磨下,連死體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起來,但在這渙散之中,縱貫于山體中央的一道劍痕卻無比分明。
那道傷痕正是這座山的死因——有一把劍曾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它切裂,而在它毀滅后的幾百年中,迸發于那一劍中的悲慟和狂怒依然不肯散去,長久地烙印于此。
“朝寧山。”葉鳶注視著這幅景象,嘴唇不自覺地翕動著,“這是朝寧山。”
她忽然理解了為什么如今的朝寧山被束縛于結界之中。它已全然看不出過去的模樣,而是成了一處極其危險的陵墓,當時顏思昭斬下的一劍太過強大,以至于殘余的劍意滯留不去,成了固執地游蕩在朝寧山廢墟上的死靈,讓人分不清它是想摧毀這一切,還是守衛這一切。
在歸途中,葉鳶對顏思昭說,要他還自己一座朝寧山。葉鳶說出這句話其實并沒有十分的真心實意,恐怕顏思昭也知道這一點,但那時的她沒有想到,朝寧山竟然是這樣一幅情形。
正在葉鳶隱隱懊悔時,結界突然出現了一道裂隙,白衣的劍君恰在此時踏入了這座陵墓。
比起葉鳶驚訝的神情,顏思昭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仿佛早已知曉她會在這里。
劍君的雙唇緊閉著,似乎并不打算對面前由自己一手造成的景象作出什么解釋,葉鳶卻做不到一言不發。
“我沒有想到朝寧山毀成了這樣。”葉鳶看著他說道,“我不會再要你還我朝寧山了,畢竟這樣的一劍,既然落下,就決計不可能再令原有的事物復原……”
“為何不可。”
顏思昭說道。
他抬起了右手,但他的手中并沒有劍——在找回妻子以后,卻邪殘劍就被他拋落在了大荒海中——顏思昭僅僅是微抬起指節,劍氣已滿盈得幾近流溢。
今日他的劍已不需要依附于劍形,一段枝蔓、一片飛葉可以做他的劍,一截流風、一顆沙礫同樣可以做他的劍。
顏思昭發出了無形的一劍。他以今日的這一劍,去與自己舊日的那一劍抗衡。
而事實上,此刻的劍君也早已不是舊日的自己能夠比擬。
如今顏思昭的劍究竟到了何種境界?這是葉鳶也感到好奇的問題。
她下意識打開天目,緊緊追隨著這一擊。
和劈斬開朝寧山的一擊相比,這道劍氣實在是簡素極了,它非但沒有引動異象,甚至難以被肉眼覺察……直至它擊中被颶風包裹的亂流核心。
瞬息之間,狂風呼嘯,靈流奔走,強光綻裂,這道劍氣在攪碎了風眼后刺向長空,將云翳一蕩而凈。
先是一縷金色的陽光從裂隙間灑落下來,動蕩漸漸平息,狂風的余波承著碎巖與沙礫緩緩降下,然后靜謐的細雪悄悄飄落在朝寧山上,輕柔地撫摩著赤裸的山巖。
葉鳶抬頭望向被光暈擁入懷中的朝寧山頂,似乎正如顏思昭所說的,在經歷了那樣可怕的一劍以后,朝寧山終于找回了它過往的平靜……但葉鳶看著看著,忽然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她站在細雪和光塵中,指著朝寧山上深深的一道豁口,轉過頭對劍君笑道:“雖然你這一劍很好,但是你看,它還是裂成了兩塊兒,并沒有恢復原狀。”
葉鳶想了想,又說道:“但這好像也不要緊,大不了就假裝朝寧山從來就有兩個山頭,我們分別在山頭上建起小屋,各占一處……”
顏思昭的神情終于出現了波動,一絲不知是羞赧還是慍怒的薄紅浮現在他的面頰上,令這霜雪似的劍君一下子活了過來。
劍君冷冰冰地說:“不準。”
此時他身上總算浮現起過去那個顏思昭的影子,葉鳶笑得差點滾進雪中,劍君則抿緊唇線,轉身便向被劈裂的朝寧山走去。
葉鳶眼角還帶著笑淚,也不得不急忙追上去。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覆雪的山巖上,一面追著那人,一面從地上抓起雪團砸向他的背影。
“喂、喂!顏思昭!你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