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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陽宗主的爭勝之心前所未有地高漲起來,這令他暫時忘卻了自己的心魔,也忘卻了這是一場并不十分光彩的圍斗,他想起的是初入道時,自己曾不知歲月地在嚴霜烈日下徒手捶打著陡峭的巖壁——他想起百年過去,那面巖壁上是如何被鑿出一尊石佛,而他的道心又是為何隨之而立。
他此刻的敵人仿佛又變成了那座不可撼動的巖壁,渡陽宗主不再有絲毫保留,將以力抵力發(fā)揮到十二萬分,但就在此時,那把擊打著堅盾的巨錘又忽而一變,將施力縮窄至一點,終于在盾上砸出了一處破口。
這破口十分細微,但就在它產(chǎn)生的瞬間,渡陽宗主便知道,這一戰(zhàn)已決出了勝負。
在觀戰(zhàn)者看來,這相持只發(fā)生在一霎間,葉鳶的劍先是劈開最高處的那尊羅漢,而后明光驀然揮落,這股劍意毫無凝滯地貫穿過十八層護法尊者。
葉鳶的劍氣一路縱斬而下,愈演愈烈,尚未落至底端時,已在海面上切出一條深溝,海浪不堪銳意,向兩側卷去,渡陽宗主——那名身形高大的僧人在兩面浪墻之間仰頭望著這洪曠的一劍,已生不出抵抗之心,只靜待著身軀也被斬斷的時刻。
這一劍終于落下了。
但她的劍尖只停在了搠透渡陽宗主脖頸前的一刻。
葉鳶垂眸看他:“你可認輸?”
渡陽宗主的頸間被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線,傷口處很快凝結出一滴血珠,滾落在劍尖上。
他睜大了眼睛,面孔閃過狂怒和狂悲,然后是困惑與不解,但最終這五毒心還是在他的面容上漸漸消解,他后退一步,合掌道:“閣下技高一籌,是我敗了。”
葉鳶收回劍來,不再看被擊敗的對手,而是望向更遠處。
這一劍之后,幾乎萬籟俱寂,唯有無數(shù)震撼與悚然的目光緘默地聚集于執(zhí)劍人身上。
葉鳶手腕微轉,甩落劍尖的血珠。
“韶光易逝,切莫蹉跎?!彼p輕地笑了一聲,“來吧,諸位——下一個是誰?”
第54章 破滅之時 捉住你了
顏思昭自東明山向仙門大比出發(fā)的那一日, 是葉鳶陪他走下了山路。
送門中師弟師妹出山向來是由大師兄百里淳操持的活兒,這一遭來的卻是葉鳶, 雖然他們彼此心照不宣,誰都沒有問起這件怪事,但也許是受到本該來送行的百里淳的影響,葉鳶也忽而生出了幾分憂思。
“我知道你是從來沒有去過仙門大比的。”葉鳶說,“如果心中緊張不適,就飲一小壺水,嚼一小塊糕點,或是偷偷在手心劃幾個小字……”
她像個送考的家屬一樣滔滔不絕地分享著緩解緊張的應考小技巧,顏思昭也不打斷她, 只靜望著她的側臉,等她說完以后, 才開口道。
“我知道仙門大比情形如何?!?
“咦, 你怎么知道?”
“我在重陵塔書中讀過。”
顏思昭說。
“仙門大比初立時, 并不為斗武而設, 卻是為論道而設。只是往后千年, 仙門愈盛, 靈脈所在之地愈起紛爭, 仙門大比也漸漸由玄談變?yōu)槲涠贰!?
“原來還有這種緣故。”葉鳶若有所思地說, “看來如今的人更愿意用手中的寶器去爭奪仙緣……畢竟在許多人看來,道心不過是通向天梯的一把棧橋罷了。”
“你不喜歡如今的仙門大比?”顏思昭心下一動, 向她問道, “因此才不去的么?”
葉鳶聽見他的話, 不禁笑了起來:“我不去仙門大比,的確是因為我抽不開身。再說了,我只是古往今來萬千修士中的一個, 就算我不喜歡仙門大比,有意去逃開它,也妨礙不了它就在那里,每輪都要辦一次——若真是如此,我倒還不如去參加一回。”
顏思昭的眼睫閃動了一下,輕得像細風拂過蓮蕊:“為什么?”
“既然我不喜歡它?!彼f,“那我豈不是更應該在仙門大比上打敗所有人,好令這些修士……”
——好令這些修士親眼得見,我所證之道究竟立于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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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曾設想過禍種不會被輕易對付,但并沒有多少人預料到她是以這種山崩石裂的方式擊敗了渡陽宗主。
如此力拔山河,如此光明,如此磊落。
渡陽宗主敗退以后,那禍種的目光投來云端:“下一個是誰?”
直到此時,丹鼎門主沉水般的思量神情才出現(xiàn)了變動的波瀾。
他驀然抬手振袖,召來六面問道幡,同時也攔下欲迎戰(zhàn)的幾名門主:“下一戰(zhàn)由我來?!?
丹鼎門主向周圍幾人低語了兩句,渡陽宗主返回時,只來得及聽見他最后的半句話。
“……如此,知曉了么?”
幾名門主神情各異,但終究是微微頷首,渡陽宗主正張口要問,那老頭兒已經(jīng)與他錯身而過,飛身往大荒海而去。
丹鼎門主的外貌看去實在很年長,他的須發(fā)長眉皆斑駁霜白,寬大的長袍蕩在風中時尤其顯得皮肉伶仃,但就是這樣一把枯骨,向荒海的水波撲來時卻如蒼鷹般狠厲。
彼時葉鳶站在浪上,她的發(fā)帶和簪子都在前一戰(zhàn)中毀損,正在為披散的頭發(fā)苦惱時,一旁觀戰(zhàn)的凝瀾仙子忽然向她拋來了什么物件,葉鳶迎風接下,拿在手中,才發(fā)現(xiàn)是凝瀾仙子的一段劍穗。
她抬頭去看劍穗主人,那美麗的女修卻別過臉去:“我知道你心中所想?!?
在葉鳶提出車輪戰(zhàn)時,凝瀾仙子便想到了她的用意——她既不想將戰(zhàn)場擴大為仙門之爭,又要防備魔境主的發(fā)難,因此才想出了這樣一個主意。
但燕珂又想,葉鳶向來是很聰明的,想做什么大多都能做成,既然她會這樣說,手中大抵也有七八分把握。
于是燕珂選擇相信葉鳶的決定。
“你放心,我不出劍,只是贈你一段劍穗?!彼f,“這段劍穗以鮫紗所制,不懼風浪……我有幾百年沒有解下它了,今日你就用它來束發(fā)吧。”
葉鳶眨了眨眼:“真是雪中送炭,那我便收下了?!?
她以劍穗將長發(fā)高高地束成馬尾,海風再吹來時,果然清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