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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推開了房門，然后一名白衣修士撥云見月般從靈氣中走出。

他無聲地走進客舍中，目光在室內(nèi)輕輕掃過，落在正端坐于蒲團的葉鳶身上。

彼時的葉鳶還困在幻境中，仿佛熟睡般閉著雙眼，微微垂首，紋絲不動。

顏思昭的視線又落在她手邊，在那里看見了一只被打碎的香爐，香爐上有明顯的焦黑痕跡，其中的燃香灑出大半，也早已熄滅，顏思昭捻起幾粒煙灰，并沒有從中察覺到幻術(shù)的氣息。

想必她起初也猜測幻術(shù)來源于這只香爐中，所以用召雷訣將其擊碎，卻沒想到陷阱藏在別處，等到察覺不對，已經(jīng)慢了半步。

顏思昭心念轉(zhuǎn)過，走到蒲團旁，他以指聚靈，畫出清心訣，然后在葉鳶身前半跪下來，要將這法訣點在她的額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她時，葉鳶忽然睜開了眼睛。

顏思昭猝不及防地與那雙眼睛對視，動作頓時僵在了原地。

他們原來靠得是如此之近，顏思昭卻在這一刻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個事實——他在她的雙眼中完完整整地看到了自己的愕然，一陣灼燙感猛地從他的心臟處燃起，一發(fā)不可收拾，幾乎要形成一種煎熬的痛楚。

顏思昭忘卻了此時應(yīng)該進還是退，他開始疑心自己從走進這間客舍的瞬間起就做錯了選擇，才會陷入這番難堪的境地……又或許，他在更早之前就犯過錯，他不應(yīng)該縱容面前的女修一次又一次地闖入冥想境中的那座重陵塔，更不該讓她摘去他的的六壬遮——

葉鳶卻并不知道他心中產(chǎn)生了這許多念頭。

她先眨了一下眼，卻發(fā)現(xiàn)面前的白衣修士依然在原地，并沒有如一陣幻境般消失。接著，她同樣發(fā)現(xiàn)了兩人靠得很近，葉鳶的羅裙與顏思昭的白衣幾近相疊，從對方身上，她隱隱聞到一陣清淡的芬芳。

這不是客舍內(nèi)燃香的氣味，又不如衣物熏香厚重，倒像是走在田野邊，被一陣輕柔的風(fēng)無意間帶來的花香……葉鳶想起用一枚靈石向橋上的小姑娘買下的一籃鮮花，隨即又想起了她曾經(jīng)聞見過這樣的花香。

這是梔子的氣味。

花籃，梔子，被錯認的白貓，還有重陵塔中的神子，這些看似毫不相關(guān)的事物在葉鳶心中以某種奇異的方式鉚結(jié)在一起，她忽然產(chǎn)生了一種猜測。

“顏思昭。”

葉鳶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名字的主人微微一震，如夢初醒般移開目光，立即要轉(zhuǎn)過身去。但葉鳶不讓他就這樣離開，她捉住了顏思昭的袖子，而僅僅是這么做，就好像踩住了對方的尾巴，顏思昭驚訝地回頭看葉鳶，卻久久也沒能掙開半分。

葉鳶并不說話，只是注視著他，就這樣盯著看了一會，她忽然伸手捏了捏顏思昭的耳尖。

“！！”

這一次，顏思昭終于從葉鳶手中搶回了那截衣袖，仙人般的白衣修士不可置信地看她，被她碰觸的地方卻騰地變紅，這緋色隱約還有蔓延的跡象。

葉鳶捏了那只白貓的尾巴時，它的反應(yīng)和此刻的顏思昭一模一樣。

“果然是你。”

葉鳶聲音極輕地說道。

面前亂了神的白衣修士沒有聽見她的自言自語，他瞪著葉鳶，卻在她臉上找不到絲毫悔改之意：“無禮之……”

“顏思昭，真是巧遇。”

說完這句話后，葉鳶頓了頓。

“我本想對你這樣說，但又覺得這話并不太適合當(dāng)下的情形——我想，或許應(yīng)該這樣問。”

她話鋒一轉(zhuǎn)，眼中帶上了微微笑意。

“顏思昭，你為什么要跟著我啊？”

第35章 霜戎劍 神子知道你們是朋友嗎？

葉鳶這樣問他, 雖然的確帶了兩分玩笑的意味，更多的仍是要試探對方的來意, 卻沒想到對方卻變了容色。

顏思昭抿唇不語，霍然起身退開，上一秒的葉鳶還能看見他微顫的睫毛，下一秒就差點被冷若冰霜的衣袂糊了滿臉。

他為什么又這樣生氣？

葉鳶飛快轉(zhuǎn)動起了聰明的小腦袋瓜。

莫非他天性俠義，愛好鋤強扶弱，之所以會跟著我，正是因為怕我為涵容真人所害，要救我于水火之中……

葉鳶想起從幻境中醒來時望見他的第一眼，那時的顏思昭手上正捏著個法訣, 似乎是清心訣！

葉鳶醍醐灌頂。

看來這位道友確實是一片好心，我卻屢次戲弄于他, 難怪他要生氣了！

這次也自認為已經(jīng)搞懂了對方心思的葉鳶正要說點什么來挽回局面, 門外卻忽然想起了很輕的腳步聲, 無論是葉鳶還是顏思昭, 都忽然噤了聲。

葉鳶反應(yīng)迅速地取下右邊的耳墜, 向燈臺投去, 這枚耳墜擊破燈罩, 又準確至極地穿過火芯, 將燭火撕成兩半，那燭火垂死掙扎著, 卻仍然被耳墜上靈氣的余波撣滅, 室內(nèi)一下陷入昏暗, 更顯得廊外被侍者提在手中的燈源醒目無比。

顏思昭抬起目光，注視著被提燈映在窗面上的影子緩緩移動，最后停在了門外。

靈氣匯聚在顏思昭手中, 隱約塑出銳形。但就在這柄靈氣凝結(jié)的長劍即將成型時，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顏思昭動作一滯，回頭望去，只見身后的女子對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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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敲門兩次，確定無人回應(yīng)后推門而入。

房內(nèi)昏暗，燈臺不知怎地熄滅了，侍者提起燈來照，先在地上看見了打翻的香爐，再將提燈舉高一些，火光映亮了坐在蒲團上、雙眼空蒙的女修。

侍者暗暗想道：看來這一次也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