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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作侍者打扮,實際上卻是撫仙郡城主仙府的客卿。
許多城主會豢養客卿,而像他們這類修士,說是客卿,其實更接近家仆。他們在主人家或作護衛,或作刺客,明里暗里替主家處理一些不方便親自動手的事務……只是在撫仙郡城主仙府,這類見不得光的事情格外骯臟。
這名侍者事先在客房中設下了幻術,此時正要來將陷入幻境中的修士引到射星臺去。而射星臺中早已布好殉靈術,只等到恰當的時辰,把充作原料的修士置入日月鼎中,然后將他們的骨血并神魂一起煉化,熬成一鼎靈氣盎然的月流漿,再以這些月流漿來滋養撫仙郡靈脈。
自從涵容真人三十年前得到日月鼎和殉靈術之后,他們已經將這伎倆重復了幾十次。
起初,他們只對沒有師承歸屬的散修下手,到了后來,連小山門的弟子也成了涵容真人的獵物,但他們終究忌憚引來“天衍”的注意,因此并不敢把事做得太顯眼……只是最近涵容真人的修煉到了關鍵處,他們殉靈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但無論如何,要對同是顏氏城主的顏雙枝下手,實在是有些——
“懷永郡比當年的撫仙還破落幾分,顏雙枝一系更是人丁凋敝到只剩下她和她那個在論星大會上廢了靈根的姐姐。”涵容真人這樣對他們說,“我以幻術誘她進日月鼎,不算我與她相斗,可以避開‘天衍’的耳目……況且就算她僅存的家人能從撫仙郡尋到線索,他們一系又有什么人能來替她報仇呢?”
這番話作為理由已經足夠充分。
畢竟,如今在撫仙郡中,已沒有人能夠忤逆涵容真人。
侍者收起心思,掐了一個傀儡訣,對面前的女修命令道:“起。”
兩秒過去,她卻一動不動。
侍者不禁心生困惑:奇怪了,以傀儡訣號令陷入幻境的修士,應當能夠操縱他們的行動才是。
另一邊,正假裝被幻境所惑的葉鳶也愣了一下: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我應該是盞聲控燈么?
這種兩廂迷茫的情形沒有持續很久,葉鳶很快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做出反應的時機,在心底暗叫不好,好在侍者沒有深思,又捏起指訣試了一次:“起!”
這次她終于緩緩地站起身來。
侍者又說道:“隨我去射星臺。”
那女修隨他走出了客房,侍者回身關門,忽然注意到了這女修右耳所戴的耳墜。
這枚耳墜做成蝴蝶的形狀,或許是因為燈光昏暗,看上去幾可亂真,侍者甚至覺得剛才似乎看見了這蝴蝶耳飾翕動翅膀。
但他此刻定神再看,這耳墜分明一動不動,八成不過是自己眼花了而已。想到此處,他不再停留,引著這名女修向射星臺走去。
葉鳶跟隨著侍者和他手中的提燈走過長廊,出了城主仙府,走上射星臺。
射星臺上,涵容真人在主座上等候已久。他的主座正對著碩大的日月鼎,射星臺的燈火通明竟無法將鼎內涌動的黑暗照亮半點,而在日月鼎的另外三面,各自設置著一張客席,蒼舒隱和顏雙枝也已在那里了。
葉鳶被侍者指引入座,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同伴們的面孔。她先看向顏雙枝,但顏雙枝垂著頭,葉鳶一時分辨不出這是不是偽裝,于是葉鳶望向了小師兄。
蒼舒同樣低著頭,憑借對他的了解,葉鳶緊接著用視線去找他的手,果然看到蒼舒把手藏在了袖子里。
小師兄把手藏在袖子里時,肯定是在搗鼓什么壞事。
葉鳶頓時放下心來,收回了視線。
涵容真人屏退了侍者,在射星臺中,只剩下了一口日月鼎和圍繞它而坐的四個人。
這時,涵容真人開口了。
“良辰已到。”他從主座上站起來,高喝道,“宴起!”
隨著他的號令,射星臺的地面下陷,將整只日月鼎嵌入其中,此時的鼎口與地面平齊,鼎中的暗流望去更加深不可測。
涵容真人又呼喝道:“靈質入鼎!”
葉鳶的余光瞥見蒼舒從客席上站起身,連忙一起站了起來,她又注意到另一側的顏雙枝同樣微妙地慢了半拍,心中再次大定。
看來這幫隊友個頂個的是演技派!
正當她這樣想著,蒼舒已經一步一步走上前,葉鳶隱隱緊張起來,不自覺地關注起蒼舒的動作,就在他走到日月鼎的邊沿處,再往前一步就要墜入鼎中時,蒼舒忽而頓住了腳步。
他抬起臉來,雙眸清明如星辰。
蒼舒以迅疾之勢放出靈絲,大量靈絲如一張密網朝主座蓋去,涵容真人猝然受到攻擊,以掌為刀,斬向靈絲,卻沒想到這急流般的靈絲中藏著后著。被切斷的靈絲中掉出了一只香爐,香爐一與涵容真人的靈氣相觸,刻在內側的幻法咒文就運轉起來,涵容真人的靈臺受到干擾,行動不由得一滯。
而就在這瞬息中,蒼舒抓住了涵容真人的破綻,靈絲再度涌起,將涵容真人裹入其中。
蒼舒的指尖輕動,靈絲卷住涵容真人,潮汐般退回,涵容真人則如同在巨浪中的溺水者一般動彈不得,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們撫仙郡真是個好地方,有不少新鮮玩意。”蒼舒隱將靈絲分出一束,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香爐,拿在手上賞玩,“這幻術就頗為新奇,我著實花了點時間才搞明白。”
他的目光移向中央的那口大鼎:“不過,我還是對這只日月鼎更感興趣。”
顏雙枝忽而察覺到他的打算,顧不得再裝,連忙出聲阻攔道:“不可!我還有事要問涵容真……”
沒等她把話說完,蒼舒已然展露了笑容,他將手腕一抖,靈絲高高拋起,把涵容真人扔進了日月鼎里。
顏雙枝沖到鼎邊,葉鳶也匆匆跟了上去,她朝鼎中望去,只見鼎中的黑暗開始涌動,攪成一口漩渦,但這漩渦中卻找不到涵容真人的身影。
蒼舒施施然地走到她們身邊,顏雙枝對他怒目而視,但在她的指責爆發之前,蒼舒先開了口:“我聽說過日月鼎。”
顏雙枝一愣:“什么?”
“日月鼎曾是某座沒落魔門的寶器,能從修士體內抽取靈根,熬制成靈漿。”他說,“這種靈漿被稱作月流漿,比靈氣濃郁百倍,如果用以修煉,對提升修為更有立竿見影的奇效。”
“那么,若是將其灌注到靈脈中……”
“大約也有類似的效果。”回答過后,蒼舒又思索道,“如果修士要用月流漿筑體,只需將其飲下,月流漿被鎖在體內,自然會循周天運轉……但它一落入山川河流,很快就會逸散開,涵容真人是怎樣將月流漿灌進靈脈呢?”
葉鳶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看著鼎中的漩渦,因此當那漩渦中開始浮現畫面時,她是最早發現的人。
“小師兄,顏道友。”她忽而出聲道,“快看鼎內!”
蒼舒向鼎中望去,立即領會了這幅情景源自何處:“我對涵容真人施了幻術,想必是這只鼎在榨取靈氣時一同取出了他的幻境。”
顏雙枝還要問,卻被蒼舒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