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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絮拍著桌子笑出聲，周涉則適時地遞上茶盞。

時歲捧著茶盞，耳尖微熱，正要反駁，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三人頓時噤聲，時絮反應(yīng)極快，一把拉起周涉，低聲道：“快躲！”

周涉身形一閃，已藏至屏風(fēng)后，而時絮則迅速整理好裙擺，裝作剛剛進(jìn)門的樣子。

門被推開，時父負(fù)手而立，目光掃過案上只抄了兩三遍的《孟子》，又看了看時歲嘴角殘留的酥餅碎屑，眉頭微皺：“時歲，你在做什么？”

時歲心頭一跳，強(qiáng)作鎮(zhèn)定：“回父親，孩兒在抄書。”

時父冷哼一聲：“抄書？抄到肚子里去了？”

時絮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笑吟吟道：“父親，今日是您的壽辰，賓客們都等著呢，您怎么到這兒來了？”

時父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倒是會替你弟弟打掩護(hù)。”

時絮眨了眨眼，故作無辜：“女兒只是路過，見弟弟用功，便進(jìn)來看看。”

時父盯著時歲半晌，終是嘆了口氣：“罷了，今日且饒你一回。收拾一下，出來見客。”

待時父轉(zhuǎn)身離去，時歲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嚇?biāo)牢伊恕?

時絮戳了戳他的腦袋：“下次再不用功，可沒人救你。”

周涉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眼中帶笑：“走吧，再耽擱，壽宴可要開始了。”

時歲拍拍衣袍，咧嘴一笑：“走！今日定要多吃幾個壽桃！”

剛踏入前廳，時絮便被母親拽住了廣袖。

“絮兒，快來見見幾位妹妹。”時母指尖力道不輕，時絮只得回首沖周涉遞了個無奈的眼神。

時歲踮腳望去，只見幾位著錦裙的官家小姐一見時絮便紅了耳根，手中團(tuán)扇半遮半掩地往這邊偷瞄。他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周涉：“周木頭，瞧見沒？我阿姐可是男女通吃。”

周涉負(fù)手而立，目光卻黏在那抹碧色身影上移不開：“阿絮她……當(dāng)?shù)闷鹗篱g所有青睞。”

“沒勁”時歲撇撇嘴，視線卻被案上堆成小山的壽桃吸引。趁著周涉不注意，他廣袖一拂，再收回時已藏了個拳頭大的壽桃。

后院云亭是時歲最愛的去處。他叼著壽桃晃過去時，卻見亭中已有道身影。

“咳——”他險些噎住，忙將剩下的半個壽桃藏到身后。

亭中人裹著月白色狐裘大氅，看上去竟比他還矮上半頭。那孩子正踮著腳去夠亭檐垂下的藤花，聽到動靜猛地轉(zhuǎn)身，懷里的花枝散了一地。

時歲這才看清對方模樣。

約莫十歲的年紀(jì)，瓷白的小臉上沾著泥痕，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活像只受驚的貍奴。偏生穿著大人模樣的狐裘，衣擺都拖到了地上。

“你、你誰啊？”時歲下意識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主人家的樣子，“這是我家的亭子。”

小公子眨了眨眼，突然從袖中掏出塊飴糖：“吃嗎？”

聲音還帶著幾分奶氣。

時歲盯著那塊晶瑩的琥珀糖，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強(qiáng)撐著面子道：“誰要你的糖！”

話音未落，對方已經(jīng)踮著腳把糖塞進(jìn)他嘴里。甜津津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時歲一時忘了詞。

“我叫沈清讓。”小公子拍拍沾灰的衣擺，老氣橫秋地作了個揖，“家父與令尊是故交。”

時歲含著糖含糊道：“你多大啊就學(xué)大人說話？”

“上月剛過了十歲生辰。”沈清讓突然眼睛一亮，指著時歲腰間，“你的玉佩真好看！”

這一指不要緊，時歲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玉佩不知何時沾滿了壽桃的餡料。他手忙腳亂去擦，卻見沈清讓的狐裘被他蹭上了黏糊糊的桃泥。

兩個小公子同時僵住了。

“我、我賠你！”時歲急得結(jié)巴，“我阿姐有好多狐裘……”

沈清讓卻“噗嗤”笑出聲，嬰兒肥的臉頰擠出兩個小酒窩：“沒關(guān)系，反正這衣裳穿著可熱了。”

說著麻利地解開系帶，露出里面鵝黃色的常服，整個人頓時活潑了七八分。

遠(yuǎn)處傳來周涉的呼喚聲，時歲慌慌張張把臟了的狐裘團(tuán)成一團(tuán)：“明日未時，我還在這里等你！”說完抱著狐裘就跑。

次日未時，時歲抱著那件洗凈的狐裘，在石階上數(shù)到第三百一十二片落花時，終于等來了腳步聲。

“沈——”他猛地抬頭，卻見自家姐姐咬著冰糖葫蘆晃過來。

“蹲這兒當(dāng)石獅子呢？”時絮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父親找你半日了。”

時歲把狐裘往懷里藏了藏：“阿姐見到沈家小公子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