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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沈家？”時絮突然頓住，“你說昨日那個穿狐裘的小古板？”

她蹲下身來，碧色裙擺鋪開如荷葉：“沈?qū)④娫虑熬驼{(diào)任回京了，昨日不過是途經(jīng)此地，順道來賀壽……”

話音未落，時歲懷里的狐裘已掉在了地上。時絮拾起來抖了抖。

“你拿母親珍藏的海南香來熏衣裳？”她捏著鼻子后退三步，“等著挨戒尺吧！”

時歲盯著青石板上斑駁的樹影，突然問道：“京城離這兒多遠(yuǎn)？”

“快馬加鞭三日。”時絮把糖葫蘆塞進(jìn)他嘴里，“怎么？我們家小歲歲要學(xué)話本里千里送狐裘？”

酸酸甜甜的山楂在舌尖化開，時歲鼓著腮幫子含混道：“誰要送他！我是怕……怕他爹揍他……”

時絮望著弟弟發(fā)紅的耳尖，突然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抖出個油紙包：“有人托我轉(zhuǎn)交的……”

油紙里躺著半塊風(fēng)干的壽桃，正是昨日掉在亭中的那半塊。

桃餡早已發(fā)硬，旁邊字條上工工整整的寫下：時兄惠存，來年春，賠你滿樹新桃。

第14章

車隊行到了清楓谷，時歲閉目養(yǎng)神，指尖在車窗上敲出規(guī)律的節(jié)奏。

耳邊傳來箭矢破空的聲音，時歲連眼皮都未抬，微微側(cè)頭，避開了射向他后腦的冷箭。

他輕哼著時絮幼時經(jīng)常給他唱的小調(diào)，曲調(diào)未亂分毫。

直到周涉掀起車簾匯報：“刺客已全部伏誅。”

時歲這才慢條斯理的起身下車。

扇面展開，“勤于群臣”四個大字擋住了他半張似笑非笑的臉。

“說說吧。”時歲在被五花大綁的刺客跟前蹲下，繡著蓮花的衣擺垂落在地。扇面微傾，露出一雙含笑的眸子，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看得刺客渾身發(fā)冷。

“簫啟明給了你們什么任務(wù)？”

見對方咬緊牙關(guān)，時歲笑意更深，折扇合攏挑起刺客下巴。

“這是何苦？”他搖了搖頭，溫柔的嗓音里透著惋惜。

嘆息聲未落，慘叫聲已撕裂山谷的寂靜。

時歲捻著那顆血淋淋的眼珠對著日光端詳，鮮血順著他的腕骨滴落。

“現(xiàn)在，能好好說話了嗎？”他溫聲問道，指尖的血珠正巧落在刺客顫抖的唇上。

身后的沈清讓眉心微蹙，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這樣的時歲。

刺客的慘叫在山谷間回蕩，驚起飛鳥無數(shù)。時歲卻恍若未聞，將那顆眼珠隨意拋在塵土里，折扇輕點刺客完好的那只眼睛。

“我數(shù)三下。”他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三——”

“我說！”刺客崩潰地嘶吼，“簫大人要、要活捉沈?qū)④姡　?

時歲臉上笑意一點點褪去，染血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扇骨。

他緩緩站起身，背對著眾人，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原來如此。”

時歲忽然轉(zhuǎn)頭看向沈清讓。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清讓清晰地看見那雙總是含笑的眼里翻涌著近乎暴戾的暗潮。

“沈?qū)④姾么蟮拿孀印！睍r歲笑著，卻讓周圍侍衛(wèi)不自覺地后退半步。他踱步到沈清讓馬前，染血的扇骨輕輕敲在馬鞍上：“簫啟明為了請你做客，可是下了血本。”

沈清讓握緊韁繩的手背青筋凸起，卻仍不發(fā)一言。

“怎么？”時歲忽然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這個輕佻的動作讓周涉心下倒吸一口冷氣，“沈?qū)④娛谴蛩阌H自去會會這位簫太傅？”

沈清讓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放手。”

“若我不放呢？”時歲欺身更近，貼著沈清讓的耳畔輕聲道，“你又要像昨夜那樣……咬我嗎？”

沈清讓猛地?fù)]開折扇，白玉扇骨撞在巖石上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時歲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扇子，忽然低笑起來。

“好得很。”他轉(zhuǎn)身時衣袂翻飛，對周涉道：“把活口帶上，其余的……”余光瞥見沈清讓蹙起的眉頭，他惡意地勾起嘴角：“就地焚了。”

“派人去給簫啟明送份大禮。”時歲隨手將斷掉的折扇拋給欲言又止的周涉，“就用那個活口的眼睛裝著送去。”

“歲歲！”周涉失聲驚呼，“你不能……”

“不能什么？”時歲歪頭看他，天真的神情與方才剜人眼珠時如出一轍，“他既然敢動我的人，就該想到后果。”

他說“我的人”時咬字極重，余光看見沈清讓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是夜，時歲斜倚在窗邊，手上把玩著暗衛(wèi)呈上來的玉料。

“稟相爺，十九將麾下鐵騎已將玉門關(guān)圍成鐵桶，無路可通。”黑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嗯。”時歲漫應(yīng)一聲，玉色映得他眉眼如畫，“玉門關(guān)……可是與江洲相接？”

“相爺明鑒。”

時歲忽而直起身來，將玉料舉至月下。

“改道江州。”這話說得輕巧，卻讓黑影渾身一顫。

“好玉。”他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