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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倒不是是非不分,只是人老了難免疼愛子女,再者講究一個花團錦簇而不是一枝獨秀,老二中風本就是個可憐人,若是五娘子查出個好歹,當眾在人前宣布,這不是大大傷了二房的面子?
偏偏怕什么來什么,那位胡夫人大咧咧開口:“既然世子夫人查賬,如今可查出來些什么?”
坐中的阮氏先攥緊拳頭,她這做親娘的聽不下去了。她如今跟著厲指揮使久了,也長了些心眼。
這話是個陷阱,若五娘子是爭強好勝急于表現,得意說查出什么,就是當眾打婆婆的臉,剛才大家都聽說了婆母對你這么好,結果你扭頭就查出來些糟污,若是大咧咧說出來,豈不是打婆母的臉?
可若五娘子謹慎孝順,說什么都查不出來,那豈不是說明你無能?
一句話既能挑撥得婆媳不和,也能探出來五娘子的心性性格,可謂是一石多鳥。
大娘子也聽出來了,瞪了胡夫人一眼。她旁邊的尋菱也覺察出了不對,擔憂又緊張看向了嫂子,臉上流露出一絲羞愧。
諸人雖然意外這個問題但也都看向五娘子,似乎是在等她說出些什么。
只見五娘子放下自己端著冰荔枝的碗,笑道:“還真是查出了什么。”
“唔?”胡夫人的眼中充滿了興味。
姑祖母和蕭老夫人眼中的擔憂隱隱約約,蕭老夫人已經將手里的茶碗也放下了,預備搶先開口,倒是兒媳闞夫人輕輕給她遞過去一張巾帕擦手,一邊微不可聞沖她搖搖頭。
蕭老夫人深吸了幾口氣,看著兒媳胸有成竹的眼神,便將要說的話咽了下去,無論如何,她也是信任自家兒媳的。
諸人也都驚訝看向了五娘子,沒想到她居然是個大膽激進的,為了當眾顯擺自己能力就要將婆母當做墊腳石么?
隨后就聽五娘子笑道:“這風調雨順是難得,災害旱澇倒是常態,我看歷年的賬上都有體現,看著倒覺得娘支撐這些運籌帷幄不容易,也覺得家中管事難得的風雨共濟、兢兢業業,因此想從賬上支些銀兩給上下管事發放些利是錢,也是感激他們風雨同舟這份忠心。”
一番不懷好意的試探被她不動聲色化解,還捎帶著當眾夸了自己婆母,可謂是不著痕跡。
話音一落,老夫人的神色雨過天晴,闞氏更是笑得和藹:這兒媳又機智又聰敏,不愧是辰兒看上的人。
姑祖母松了口氣:聽話聽音,看來五娘子是準備對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再追究了。
這就好啊。畢竟一家人以和為貴,老二弄出那樣的事固然可惡,但畢竟他失了國公爺的位置又身子中風,給自己留條后路也情有可原。
世子媳婦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倒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尋菱感激不盡,本來低垂的頭猛地抬起,一臉不可置信,隨后眼中慢慢浸滿了淚水。最近府里那些風聲她也聽聞,說是嫂嫂查清河田莊時發現不對勁,她自己生活在父親身邊隱約也知道父親手腳并不干凈,若是嫂嫂當眾揭發父親,她自然是不怪嫂嫂,只是今日她定會羞愧萬分,日后沒臉再見人了。
諸人看向顧一昭的神色也各有不同,更多的是重視:別看這位世子夫人年紀小,可是說話辦事不容小覷啊。
顧一昭將那些神色盡收眼底,心里有數,舉杯笑道:“既然這樣,那就提前祈愿今年能夠風調雨順,海晏河清。”
諸人也舉杯,心服口服喝了這杯酒。
“好一個風調雨順,海晏河清。”
從櫻桃林里忽然傳來一聲男子的聲音。
諸夫人正要慌亂回避,就聽小黃門上前通稟:“圣上駕到!”
一群女眷們忙跪下行禮,一邊驚訝:這是國公府的小宴,為何還驚動了圣上?
皇帝穿花拂柳從櫻桃林過來,身后跟著蕭辰,見諸人跪下,叫她們免禮平身,順順當當坐在了主位,笑道:“朕倒做了一回不速之客,實在是蕭愛卿在朕跟前議事時急著走,說惦記家里夫人開宴,朕實在是好奇,就放了蕭愛卿回來,自己也跟著過來瞧瞧熱鬧。”
諸人心中各有考量:世子居然對夫人如此看重,圣上也對世子如此看重。這么一來,看來今日來府里赴宴倒是件絕佳的好機會,一來在御前露臉,二來與炙手可熱的蕭家拉近了關系。
皇上來此地本就是好玩,見什么都新奇有趣,蕭辰就示意仆從給他取些好玩好用的東西,皇上也一一笑納,還特意多要了幾份,說是給皇宮中的太上皇瞧瞧熱鬧,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皇上就又走了,留著府中諸人思量。
這場宴席在京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一呢散播出去皇帝純孝的口風,都說t皇帝是大孝子,偶然出宮一趟也惦記著太上皇,二是,三皇子的殘余勢力許多就心甘情愿投靠了皇帝。
據說皇帝雖然已經貴為天子,但對太上皇極為孝順,太上皇得了風寒,皇帝就親自在旁侍奉。這話追究其本源,都是清河縣君傳出來的。
以她與皇家的熟稔程度,簡直就是信史,她還能撒謊不成?
這兩者當然都是五娘子的手筆,皇帝在心里知道是五娘子功勞,心中感念,從宮里又賞賜了一柄玉如意給她。
惹得蕭辰笑:“我在宮里出入多年,自認極得圣心,也沒有得一柄玉如意,倒是縣君在我前頭得了。”
五娘子佯嗔他一眼:“多大人了,倒計較那個,不若我的玉如意送給你把玩就是了。”
“那倒不用,至于把玩之物……”蕭辰一本正經,“我自有安排。”
“好啊,你又來拿我取笑。”五娘子雙頰緋紅,扭身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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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翻出案幾上一個渾圓的夜明珠:“我說的是此物,娘子何故生氣?”
“不理你!”五娘子說不過他,每次都被他逗得臉紅,偏蕭辰在這方面很惡劣,每每都喜歡將她逗得兩頰櫻色才罷休。
“那我告訴你一件秘密可好?”蕭辰見哄不好她,便在她身邊小聲道,“那天進了府里,圣上想自己走走,我便帶他到了后花園閑逛,自己想去給你摘朵荷花,誰知摘了荷花,再尋到圣上時,就見他在梨花林里與七娘子聊得投契。”
五娘子驀然一驚,本來梳頭的手猛然停下:“當真?”
“別怕。”蕭辰將木梳接過,愛憐撫摸她打結的頭發,一邊幫她解開,一邊勸慰她,“我當時就打發了七妹去內府幫我拿酒盅,事后去問了奴仆,說是沒人看見,再者兩人也就談了一小會兒,應當沒什么大礙。”
五娘子還是驚疑不定,自古以來圣心難測,七妹被她庇佑著長大,心眼不多人又純良,若是被皇上看上納入宮里,恐怕……
“無妨。”蕭辰似乎是看透了她的焦灼,緩緩給她梳頭的同時伸手輕輕給她按摩頭皮,“圣上若是好色之徒,也不會如今宮里后妃空懸,身邊也就伺候起居的宮女。”
“你不懂我那個爹……”五娘子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說完后又驚覺失言,趕緊捂嘴:“唉,跟你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