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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七妹,她難得的心浮氣躁起來,一把將手里的發梳擲到了桌上,叩擊起重重的沉悶聲響。
“別怕。”蕭辰是什么人?只一句話就已經猜到了來龍去脈,他神色一冷,那從前……
五娘子屢屢與不同權貴相看恐怕也是岳父的意思?
枉虧她當初受了那么多苦,要不然也會說起這件事就心浮氣躁,以妻子平日里氣定神閑的模樣,能這么焦灼肯定是從前的事在她心里留下了巨大陰影。
他卻是才知道這些事,一時自責了起來。
他看著手里的烏發已經梳理得柔順,蕭辰彎腰將她抱起來,在她小小的驚呼聲中將她抱到了床榻,卻仍舊不撒手,仍舊抱著她在懷里,伸出手有一下沒一下撫摸她頭發。
五娘子雖然訝異他為何不松開自己,卻安然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斜靠著。
蕭辰在燈下撫摸過她的發絲,攬著她的手緊了些:“以前……你吃了很多苦吧?”要不然怎么會這么緊張?
我?
五娘子反應過來,啼笑皆非看著他:怪不得他適才愛憐呵護,就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原來是誤以為自己吃苦了。轉念一想,又覺得心里微甜。
她仰起頭,笑瞇瞇回握他的手:“沒有。父親雖然有意如此,但我騰挪籌謀了許多,每次都化險為夷。”
即使她笑得安然,蕭辰還是難以驅散心里的陰影,她的柔夷回握自己,粉貝殼一樣的指甲在燈光下柔柔發著溫柔的光,就如她這個人一樣圓潤澄澈,永遠都讓他安心。即使在現在這種時刻想的不是訴苦和自怨自艾,還是那么豁達灑脫,還反過來開導自己。
蕭辰就覺得心里某處酸酸澀澀,像是已經坐擁了寶藏,卻還是發掘了更多寶藏,他吸了口氣,一股沖動讓他將她的指尖拿起親吻、舔舐、輕輕嗜咬,最后含進嘴里,卻還是不滿意,旋即用這種方式親吻起了燈下嬌人兒周身。
五娘子只記得用盡最后一絲清明扯了床帳下來,昏黃燈光下隱約聽見蕭辰低沉的承諾:“以后這些事都有我在,沒人敢將你怎樣。”
帳中的女兒家半響才狡黠笑道,像是故意在逗弄他:“若是將我嫁給了別人呢……”
帳后的男聲音調猛得變調起伏,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半響才斷斷續續道:“我那時以為你自己想嫁那戶人家……”
兩人低低的呢喃聲在橙色燈火下似有似無,燭火輝煌,隨著夜風靜靜閃爍,撒一室的溫馨和團圓,大紅繡著百子嬉鬧圖的紗帳背后隱約聽見帶著低喘,氣息都紊亂:“若真是攀高枝,那我的高枝要更高些……”
*
五娘子到底還是不放心,索性就回了趟娘家。
崔氏見她倒習以為常,畢竟這個女兒嫁過去第三天回門時一臉安然,就知道婚后她過得不錯,之后三五不時就來娘家轉悠,有幾次居然連闞夫人都帶來一起,惹得崔氏笑話:“怎么連婆母都帶來蹭我家的飯食?”
五娘子也顧不得客套,將這件事告訴了崔氏,崔氏也訝然,趕緊喚來七娘子過問:“當日可有異樣?”
七娘子回憶了片刻:“我與圣上在梨花林里相見,聊得投契,當時他穿著常服,我并不知他是圣上,是后來姐夫撞見了行禮,我才慌張行禮,但圣上也沒有怪罪,反而很和藹叫我回去。”
崔氏和五娘子對視一樣,崔氏苦笑:“如今只能盼著圣上不記得這事才好。”
七娘子卻一臉不以為然。
如今身邊就留了這一個女兒,崔氏就算再與七娘子隔閡,這些天也多了些親近,就苦笑道:“你這孩子可是不知天恩浩蕩,若不是你姐夫姐姐,只怕你現在已經在宮里了。”就算皇帝沒多想,但巴結他的人多得是,大凡多看女兒家一眼就有人當天就將她打包送到皇帝床榻。
待顧介甫下衙,見最喜歡的五女兒回家自然是欣喜異常,笑道:“就留著吃飯,女婿若接你回家也可留著吃飯,正好我那里得了一份顏真卿的真跡書信,要請女婿與我一同品鑒。”
五娘子笑著應下,聊了幾句家常又裝作不經意問道:“不知道父親如何考量七娘子的婚事?我那里如今高朋滿座,說不定可以做個好媒。”
顧介甫滿臉笑意褪去,沉吟不語,半天才答:“此事,恐怕……”。
他流露出為難的神情,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半天才開口:“等女婿來接你時,就叫他一起來我書房吧。”
五娘子滿腹狐疑,等一會蕭辰來接她時就迫不及待帶著他進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里顧介甫沉吟良久,半天才開口:“這也是一樁陳年舊事,連你們母親都不知道,如今告訴了你們,也算是我一樁心事將了。”
“我身為崔閣老的女婿,與你們外祖父走得很近,有些事他甚至更信任我勝過信任你們幾個舅舅。”
五娘子的驚訝片刻平息,這倒是很符合親爹唯利是圖的政治手段。
“他的某位兒媳,哦,你們應當喚作舅母,她年輕貌美名動京城,可惜與丈夫情感不睦,某月初一,她作為內命婦隨婆母一起進京拜見皇后,不過婆母拉肚子,她在外面花園等婆母走散了,掉落御池,幸好被人救起歸家。可等回家后肚子卻一天天大了起來。”
“崔家要嚴懲她,兒媳才說出真相:其實她并不是落入御池,而是被圣上,如今的太上皇臨幸,得了一枚御賜玉佩做信物。”
顧一昭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七妹,其實是我們的表妹,她是某位舅母的女兒。”
“這事就為難在這里,當時是國喪期間,這事情若是抖落出來只怕你們舅母性命不保,太上皇不是簡單的名聲受損……只怕會動搖國本。”
這是當然,太上皇當初作為冷門選手剛坐穩皇位,親爹兼上一任皇帝尸骨未寒,你就有心臨幸女子,這與禽獸何異?
而且他臨幸的是臣子的妻子,傳出去這皇位恐怕直接坐不穩。
正因為崔閣老鼎力扶持了太上皇,所以才會幫他維持住這一份丑聞。他親家也與同一條繩上的螞蚱,更兼自己女兒主動背叛丈夫,自覺對不起崔家,也就默認了這件事。
“若是不抖落你們舅舅認下,只怕你們舅舅的仕途要受影響,崔閣老左右為難,我就自告奮勇幫閣老解決了這件事。”
舅母在田莊上生下孩子,他將孩子說大了幾個月,算作自己在外面養得遺t腹子,帶進了顧家。
饒是知道父親詭計多端,此時顧一昭也要驚嘆:好縝密的心思,好強的底牌,一張牌既能牽制住崔家,也能牽扯住皇帝,若是打得好,只怕進內閣指日可待。
而且最難得的是這份沉得住氣,即使在受三皇子謀反事的波及,顧介甫都一致隱忍不發沒有打出這張底牌,這是何等的心機深沉?!
好消息是七妹是皇上的親妹妹,壞消息是這是遭燙手山芋。
顧一昭吸了口氣,旁邊的蕭辰悄悄伸過衣袖,借著夸大衣袖的遮擋將她手包在自己手里,才讓她冷靜了許多。
顧介甫看著眼前的女兒女婿,顯然他選擇將這件事告訴女婿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如今我老了這個秘密就交給你們來處置,照我的意思,告訴皇上也是應當的。”
好妙的一步棋。
他知道太上皇已經無力回天,主動將這張牌獻給了皇帝,為的是能在皇上跟前換取個好位置。此時崔閣老已經年老體弱,他告老還鄉后填補他空位的人是哪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