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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胎記,她也跟家人流著一樣的血,憑什么她就不如家人呢?
她攥緊拳頭,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騰,似乎有勇氣一點一滴在慢慢凝聚。
隔壁叫了花娘,在閑聊什么,好在隔音不好,所以聽得一清二楚,無非是男女調(diào)笑、說些男女之事,不堪入耳。
顧依音蹙眉,忍住心頭的反感。
他們一會說到近來有一樁生意:有個買官的機會,不過要錢去買。
隨后就聽到李生傲慢而得意忘形的聲音:“錢多得是,實不相瞞,我內(nèi)人還有嫁妝。”
“有多少?”有人笑道,“這可得幾千兩。”
李生毫不在乎:“你們又不是不懂我,我旁的沒有,錢可是多得是。”
這股視金錢如糞土的勁頭,不知道的,還當(dāng)他是某家公侯府邸的大少爺呢。
顧依音面色變冷。
“果然是李兄,揮金如土!”那些人哈哈大笑。
又有人笑:“雖然小弟不如李兄有錢,但小弟也可一試,聽說那位官員家里女兒新寡,正為女兒的前途擔(dān)憂,我去提親,這職位不妥妥在我手里?”
男人們不懷好意哄堂大笑。
李生不甘示弱:“我也未嘗不能。”
“你?”有人納罕,“你不是有妻室了?這花用的都是你妻室的。”
“那有什么?她家如今潦倒了,娘家二哥站錯了隊,跟了三皇子,現(xiàn)在正倒霉,家里也沒錢了,每次要錢都三催四請。我早懶得糊弄她了!”李生滿嘴不屑。
有人奸笑道:“李兄不厚道啊,我曾瞥見過嫂夫人,見她容貌不錯……”,說話極其不敬重。
但李生非但沒有不高興,還嗤笑了一聲:“那有什么?無趣得很,什么姿勢都不會,扭扭捏捏沒意思像個木頭人。若不是為了要錢才跟她溫存一次,我?guī)啄甓疾粫鏊!?
旁邊的人不懷好意笑了起來:“我就說吃過山珍海味的人,怎么會稀罕清粥小菜。”
“她連清粥小菜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方臭豆腐,聞著臭,吃著更臭。”李生不屑,“你們等著吧,最晚今年就能讓你們再喝一遍我的喜酒。”
顧依音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再醒來時自己發(fā)了熱,被郎中扎針救起,她連半點眼淚都沒有,只吩咐珍珠:“你去查查,他說的喝喜酒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她就站在了福來海味發(fā)客旁邊的小院門口。
她甚至都沒有提及自己姓名,只是站在門口,那通稟的丫鬟就來開了門,將她迎接進去。
顧依音打量著這方小天地:墻上掛著宋朝的《焚香祝圣圖》和一些詩文,周圍的博古架上擺著奇石文玩、青銅酒器,無不精巧。
桌上擺放著蟠螭卷草紋金盞,黃花梨有束腰帶屜板長方香幾上擺放著青銅雙耳瓶器,插著天竹、臘梅,地上的黃銅博山古銅爐燒著龍涎香餅,裊裊而起青煙,所謂一軸畫,一襄琴,一只鶴,一甌茶,一爐香,當(dāng)真是雅致。
可惜大部分是她的嫁妝。
【作者有話說】
抱歉晚了幾分鐘,查了下《焚香祝圣圖》的資料,我們考據(jù)黨寫文章時這樣的,經(jīng)常查個好幾個小時就為了查一個跟主線情節(jié)無關(guān)的細節(jié)[笑哭]
第103章
門一開,進來個女子。
顧依音看著她。
雖然發(fā)簪邊還戴著黑色明角冠,身穿黑色褙子(這是本朝規(guī)定的妓女穿著),但烏發(fā)間簪著瓜鼠紋金發(fā)簪,赤金的圓胎鐲子鑲嵌紅藍兩寶,身上薄如云煙的水粉色煙羅紗,仍然看著很時興。
她身后站在門口不放心張望的男子,則腰間扎著亮眼的紅腰帶,頭上帶著綠色頭巾,腳上穿著帶毛的豬皮靴,是本朝規(guī)定的龜公穿著。
雖然房舍雅致看著像正經(jīng)人家,但穿著已經(jīng)暴露了這里就是前門迎新后門送舊、張郎送米李郎送柴的行戶人家。
那女子回頭沖男子擺擺手:“我自己應(yīng)付便是,勞煩爹爹暫歇息片刻。”,那龜公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先坐下喝水吧,我叫小香愛。”她沖顧依音和氣一笑,似乎明白她是誰、來做什么。
顧依音嫌棄看了水杯一眼,蹙眉,即使是昂貴的定窯甜白釉薄胎茶盞,可誰知道什么臟人喝過?她想搖頭,可目光卻呆滯了——就在小香雪轉(zhuǎn)身那瞬間挺著的大肚子明顯暴露了出來。
小香愛也覺察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摸摸肚皮:“就是你想的那樣。”
她目光看著外面:“你們的事我差不多都知道,行戶人家見多了薄情男,我也大約能猜到他如何兩頭騙,既要你的錢又要我的人,我早就料到了這么一天,也不怪你打上門來。今日你就是打得我孩兒夭折,我也無話可說。”
顧依音本來氣沖沖要打人搶東西,可看見她的大肚子又不忍心了:說到底這些女子也都是自小被販賣到行院的,做什么都是鴇母和龜公操縱,一言不合就挨打挨罵,哪里能做得了主?
“算了。t”顧依音搖搖頭,“你今后如何打算?”
“今后?”小香愛苦笑,“當(dāng)然是燒香祈禱孩子是個兒子,等李生將我娶進門做小,運氣好還能給你奉茶,運氣不好就是等著被媽媽尋藥打胎。”,只不顧她以死相逼要留下孩子,已經(jīng)惹得鴇母不快,要不是她巧舌如簧已經(jīng)被強行拉去墮胎了。
“你當(dāng)真要跟他?”顧依音看著她的眼睛,“這屋里都是我的嫁妝,李生騙我拿出去送禮,原來都進了這個銷金窟……,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對我毫無愛意只有利用和算計,如今聽他的意思甚至要置我于死地……這樣的男子就算你生十個兒子都改不了他的脾性。”
小香愛苦笑:“浮萍飄到岸上就好,哪里會嫌棄落腳地是塊臭泥潭?”,她得先借力逃脫任由老鴇擺布的命運拿到賣身契,再給孩子一個好出身,之后才能喘口氣圖謀下一步的日子。
“那好。”顧依音看她心意已決,就開口問她,“你想不想做正妻?”
兩人商議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