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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得顧依音一下火冒三丈,對丈夫越加不滿。
第102章
偏偏李生還如往日般挑剔,穿衣時對著鏡子左轉悠右轉悠,嫌這件不顯腰身,嫌那件昨天穿過了,蹙眉吩咐小廝:“回頭叫繡坊的裁縫上門量體裁衣?!?
顧依音終于忍不住了,她站起來問夫君:“難道家里的衣裳不夠穿么?”
李生也不知道為何,這些天對妻子耐心越來越少,一言不合乎他的氣性就要反抗,也不似從前那般哄著妻子了:“你個婦道人家不懂,外頭男人應酬時候穿得寒酸就沒人搭理,俗話說得好,先敬羅裳后敬人?!?
顧依音不信,她爹和哥哥都是做官的,交際場上誰會挑剔一品大員穿布鞋?
她罕見反駁丈夫:“若是有權有勢,誰敢輕慢?”,又見丈夫的仆從都穿著天青色青竹紋潞綢直裰,一看材質是上個月的衣裳,定然是丈夫穿了一次厭倦了賞賜給仆從的。
她心里就很不是滿意,就算如今是太平盛世,可還有許多鄉下百姓都穿不起衣衫的。
她家隔壁莊子上的佃農聽說全家就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她當時坐車去巡視自己田莊時仆從還要特意將她的車簾拉上,不讓她看外面光著身子耕田的百姓,她坐京杭運河北上時沿河的纖夫全都光著身子,連褻褲都不穿,聽說以免汗水浸濕了衣裳。
何況這還是潞綢,是太原的貢品,素有“南淞江,北潞州”的美稱,一匹要價不菲,足夠窮苦人家吃半年了。
丈夫居然鋪張浪費至此?
平日里也就算了,這回聽說娘家困窘,顧依音就不滿起來,借著由頭跟丈夫拌了幾句嘴。
誰知丈夫并不像從前一樣伏小做低,而是摔門而出,噎得顧依音又錯愕又傷心,哭了起來。
珍珠在旁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哄她:“姑爺也是一時火氣大,他心里總歸是念著您的,您想啊,他總讓您回娘家拿錢,這傳出去外頭肯定沒什么好話,什么說他吃軟飯之類,他聽在耳朵里,心里也憋著氣呢,免不了跟您發作,您忍著點就過去了。”
不勸還好,這一勸越發火上澆油。
“是啊?!鳖櫼酪糇聊テ饋恚@男人怎么靠自己養著還這么囂張?
她不滿意,哭也不哭了,氣勢昂揚吩咐珍珠:“備馬車!我要追著姑爺吵完這一架!”,哼,靠自己養還要躲著自己?沒門?。。?
也不知道珍珠哪里的辦法,早就買通了李生身邊的小廝問清楚了動向,命令車夫駕著馬車尋到了李生的衙門。
不過李生并不在衙門。
顧依音心里納罕:這門差事是自己拿錢給丈夫給買下的職位,也算是費了好大的力氣,為何他不來呢?
要知道李t生沒有什么學問,連個秀才都不是,又是商戶,要在京城謀求了京城的小吏職位簡直是難于上青天,怎么不珍惜呢?
她坐在馬車上,聽著車夫跟衙門門口的灑掃老頭打聽,那灑掃老頭一聽打聽李生就來氣了:“就是那個隨地吐痰,滿口臟話,一天打發我掃好幾遍的那廝?!”
吐痰在地上?
顧依音聽到姑爺在外人跟前舉止輕浮,不由得蹙眉,隨后是驚訝:夫妻多年,沒想到他還有這么不堪的一幕?
兩人一起相處聊天也都是唱和詩詞,夫君說得最多的就是惋惜自己雖然向往陽春白雪卻不幸生在了充滿銅臭的商人之家,平日里舉止也學習自己,很是文雅。
難道這都是假的?
顧依音感覺自己的腦子經歷多年之后終于開始轉動了。
灑掃大爺也是大有來頭,因此說話就毫不客氣:“那廝也就來衙門畫個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哼!遲早被攆走,聽說他是個油嘴滑舌的兔兒爺,相公堂子里的翹楚,騙了個冤大頭官家女,老兒等著看那廝落魄!”
顧依音聽在耳朵里,神情慚愧:原來連路人都知道自己是個冤大頭么?
原來養夫君是不應該的么?那些什么夫妻同甘共苦、雞鳴之助、賢妻扶我青云志、內助之賢、斷機之德都是錯的么?
“那……李公子是否跟同僚去吃飯了?”珍珠佯裝自己是外人,只一味跟大爺打聽姑爺行蹤。
“哪里的話?!贝鬆敁u搖頭,“這里頭人人都瞧不上他,恥與為伍,他聽不懂人話,又半點墨水都沒有,還是個軟飯男,同僚沒有人愿意跟他交往的?!?
丈夫說是請同僚吃飯,原來都沒請么?顧依音驚訝,那……他是在和誰吃飯?
她想回娘家跟娘家問詢,又擔心丟人:先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擔保丈夫是好人!羞恥于跟娘家開口求助,于是一時不說話。
珍珠爬上馬車,看見后心里有數。這些都是自家五娘子精心設計,五娘子說了,姑太太如今是犯了桃花煞迷了心竅,再加上姑爺家刻意隱瞞,讓姑太太看不見姑爺的真面目。所以須得慢慢讓她察覺。
這回看效果,果然比老夫人苦口婆心勸一萬遍管用。
于是她拿出了提早準備好的預案:“小的先前跟姑爺的小廝閑聊,聽了一耳朵說什么吉慶樓,不如我們去看看?”
顧依音就點點頭。
她本來沒抱希望,誰知到了酒樓,居然真的看見了后門停馬車的地方有丈夫帶出去的馬車。
還是珍珠機靈,拿錢詢問酒樓后院看馬匹的小廝,說是李公子是常客。今日跟他吃飯的有相公堂里拉皮條的、放印子錢的、賭坊里的??停饺绽镆渤8@些人來吃飯。
總之都不是正經官僚,甚至連正經人都算不上。
……
顧依音看著自己的雙手,居然開始控制不住顫抖,她有點詫異,明明自己感覺聽到這一切都很平靜,卻原來已經氣憤成這樣了嗎?可奇怪,心里居然還是毫無波瀾,并沒有熱血翻涌的感覺,難道是已經氣瘋了嗎?
珍珠見她不好,趕緊命令小丫鬟倒出早就備好的西洋參水,倒在撲蝶粉彩小盅里細細喂給她,又給她捶背順氣,最后還讓她舌尖含了一片人參切片,就吩咐車夫去醫館。
“等等。我無妨?!鳖櫼酪粢膊恢缽哪睦飦淼挠職?,她下了馬車,“來都來了,我今天就算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
她進了酒樓,叫珍珠尋了間丈夫酒場的隔壁包間,坐在里面點了菜卻不吃,只一心一意聽隔壁的動靜。
珍珠佩服看著顧依音,小聲說:“娘子真能干?!?,沒想到一位嬌養的深閨閨秀能忽然有這么大的勇氣。
顧依音苦笑,卻想到自己父親、大哥、二哥都是朝堂上的官員,自己身為他們的家人,或許……沒有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