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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顧依音搬到了京城她身邊幾個丫鬟嫁了人,李家就以不方便讓外人的出入理由叫顧依音疏遠了這些丫鬟,如今跟著她的也都是新買的丫鬟,不是顧家舊人,心也不會向著顧家。
顧依音拿了一千兩銀票出去,給了婆母一部分,家用一部分,剩下就都交給了丈夫,只不過這筆錢還沒用完,就陸續收到賬房的壞消息:她的陪嫁奩產經營一天比一天不景氣。
顧依音經營能力并不夠,要不也不會出現多年的賬房居然還聽命于顧老夫人的情形。因此她只有厚著臉皮去母親那里繼續求助。
老夫人這回卻和顏悅色,沒了上次的剛硬,溫柔叫親信婆子帶她去翻自己的首飾盒,還賜給了她一個叫做珍珠的丫鬟。
珍珠說話討巧,很快就得了顧依音的喜歡,時常都讓她陪著自己解悶。珍珠處處替顧依音著想,像這t回典當玉鐲子的事就給主人家出主意:
“娘子拿娘家的東西供養婆家的事情,咱偷偷藏在自己家里,莫要跟外人說?!?
“這是為何?”顧依音不以為然,她自小被嬌寵,不用看人眼色,于人情世故上很是粗鈍。
“世人最愛嘲笑軟飯男,要是街坊鄰居知道姑爺吃軟飯李家連兒媳婦嫁妝都花用,還不得笑話死?”珍珠小聲附耳告訴主人家,“您的公婆姑嫂貪得無厭落個名聲也算惡有惡報,可您和姑爺的名聲也會跟著被玷污。”
“當真?”顧依音很愛丈夫,最懼怕丈夫名聲受損,聽完后就覺得緊張。
又覺得珍珠貼心:原先還當珍珠是娘派來的奸細,沒想到她處處為自己和丈夫打算。
她早就想好了,若是珍珠口口聲聲幫娘勸諫自己疏遠李家、說丈夫壞話,那自己肯定是要珍珠走人的。
沒想到珍珠能站在自己立場替自己考慮,顧依音就覺得珍珠這個丫鬟很貼心,至于說公婆姑嫂壞話嘛……放眼天下一個外姓人融進新團伙,不管對方表面多好大家裝得多和睦,都覺得不親近,所以珍珠說壞話就說了。
不過她納罕:“婆母說我們是一家人,互幫互助也是應該。再說我無所出,沒能給李家開枝散葉,只能在金錢上彌補……”
“什么叫無所出?!”珍珠氣惱,“呸呸呸,這不是咒咱們大姐兒嘛!您生了大姐兒這么聰明伶俐的孫女,李家有什么不滿意的?”
“這……”說起女兒,顧依音也生出了母愛,“也是,婆母語言欠妥,可這花兒媳婦的嫁妝,當真那么不好聽?”
“那是當然!”珍珠篤定,“您若不信且聽著。”
說罷就帶著顧依音一起出門坐轎子到鬧市,眼看茶攤上一桌老嫗正聊天聚會,珍珠就繪聲繪色說起自己鄰居有一樁花費媳婦嫁妝的事,頓時那些老人們紛紛譴責:
“誰家背時鬼,怎得白眉赤眼連兒媳嫁妝都貪?莫不是蚊子腿肉都要掰斷一根?”
“就是,女兒家嫁妝是她安身立命所在,哪里能這么貪?”
顧依音聽著那些七嘴八舌,臉上神色青一陣紅一陣。她未嫁人前不愛管家也不愛聽這些家長里短,只每日沉迷于首飾衣裳,母親寵她也不要求她,再加上顧家從不為金錢操心,也讓她沾染了幾分瀟灑,嫁過來幾次丈夫婆家都說大家都是一家人,再說她的嫁妝遲早也要交給李家下一代男丁,她就覺得這錢拿出來不過是早晚問題,所以給得痛快。
可聽這些女眷所說,似乎婆家花女方嫁妝是挺丟人一件事。
珍珠見她有所觸動,又命令轎夫去城里其他幾處繁華地方,故技重施幾次。
每一次都被路人紛紛譴責。
顧依音聽著那一句句譴責,似乎都砸在了心里,她漸漸覺得不對勁,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她心里落地,漸漸發芽。
眼看著母親給自己的一對玉鐲子售出花光了,顧依音只得再在珍珠的陪伴下再去娘家一趟,只是這回沒有上次那么理直氣壯了,總覺得過路的仆從都在取笑自己,取笑丈夫,取笑李家。
這回母親面露難色,但還是笑著吩咐仆從:“去開庫房,看看有什么典當的銅器錫器。典當了給小姐拿去?!?
去庫房的路上,珍珠就拉著顧依音咬耳朵:“顧家家大業大,怎么會想起典當?上次典當玉鐲子就已經夠讓奴婢,怎么如今還典當笨重之物,莫不是老夫人遇到了什么難處?”
一聽她這么說,顧依音也覺得不對:“對啊,母親的首飾細軟多得是,隨便拿一件金鐲子瑪瑙戒指都能典當,怎么會典當家里的粗笨之物?”
她于是終于升起了對母親的關切心情,回去問道:“娘,家里可是遇到什么難關?”
顧老夫人搖搖頭,勉強擠出個笑容:“你就好好過,不要操心家里,只要你過得好,當娘的我就是吃糠咽菜都暢意?!?
這……
顧依音再遲鈍都感覺不對了,可她再怎么追問,母親都閉口不提。
顧依音這才仔細打量母親:衣裳還是太原來的花樣,根本不是京城的時興樣子,見客的首飾來回就是上次那兩件,可見只有基本的體面。
再看母親頭發花白,嘴唇變薄,皺紋爬上了眼角,已經與她印象中那個能干堅強的母親截然不同。
顧依音一陣心酸:“娘,我給您按按肩膀?!保彩墙o母親按摩肩膀,又給她錘了半天小腿,服侍她用了晚餐,這才準備回家。
等出了正堂,遇見二嫂,只見二嫂愁眉緊鎖,吩咐仆從:“明日我不再吃御田胭脂米和粉糯,留著供應老太太房里,我只跟大家一起吃白糯米就好?!?
御田胭脂米滋味芳香,產量不多,是上貢之物,但是以顧家的權勢也能讓主子們吃上,誰知如今居然吃不起了?
顧依音吃了一驚,上前問二嫂。
二嫂苦笑:“你二哥……先前跟了三皇子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唉。要上下打點才能保住性命,更別提官職了。”
顧依音自然是知道這件事的,不由得替家里擔憂:“那……家里銀錢可夠?”
“自然是捉襟見肘。”二嫂搖搖頭,不過勸慰她,“音姐兒不用擔心這個,我們能想到法子的?!?
又吩咐下人:“給姑奶奶帶些土產過去。”
顧依音怎么還有心情要?當即擺擺手,堅決不收。
等回家后她仍然是憂心忡忡:官場上的事她也不懂,也不知道家里能不能挺過去?
正躺在房里出神,下面的賬房又將賬冊送進來:“回稟主子,有一筆賬該結了?!?
要是以往顧依音看都不會看,擺擺手就會過去,可今天她忍不住拿來仔細瀏覽起來。
這一看就怒從中來:丈夫這月做衣裳的開支極其高昂,單是幾家成衣鋪就有十兩左右的開支。顧依音想起今日去看母親時母親穿著舊衣服,不由得涌起愧疚,更夾雜著對丈夫的不滿。
就在此時珍珠適時開口:“家里不是養著幾個繡娘嗎?怎得還要去成衣鋪買東西???”,濃濃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