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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昭思索下,就在送去闞家的帕子上寫了黃庭堅“粗茶淡飯飽即休……;三平二滿過即休……”的詩句提醒她。
還好,聽派去的仆從說米家雖然靡衣玉食,但闞大少奶奶作為米家嫁出去的小娘子卻沒有那等奢靡習俗,還照樣派人給顧一昭送來她自己手做的荷包和榆林府的干菜。她非但沒有因為娘家得勢而驕縱,反而穿著樸素深居簡出,絲毫沒有受娘家的影響。
崔氏就很贊許:“這才是長久過日子之道。”,又嘆氣:“不愧是西北王,闞家到底是有幾分底氣。”
便給顧一昭科普:“皇上的母舅闞家,喏,也就是你大姐夫和蕭世子的母家,那個闞,與西北王這個闞同出一宗,都是將門世家,只不過百年前兩家因為長輩偏心有了分歧,所以才分為了大闞和小闞,兩家老死不相往來。”
百年過去,大闞沒落成了皇上母舅闞家,滿族入獄,若不是出了皇上這么個外孫,只怕會就此沒落。
反而是當年的小闞在風沙北疆精耕細作,占據了西北的一席之地。
“這分家倒也蹊蹺。也不知道誅九族時算不算?”顧一昭抿嘴笑,“莫非當初是為了保全家族血脈刻意分家?實際上百年未斷絕關系?”
崔氏眼前一亮,看顧一昭的眼神很是贊許:“當初是開朝之際,大闞舉家投奔了新皇,小闞則留在了本地伺機而動,想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刻意以分家為借口分了兩宗,為的是保存家族血脈。”
這也是世家大族的常見操作,每每遇到天下大亂時家族里面就分好幾派分別投奔不同諸侯,為的就是四處押注保存家族綿延。
至于后面大闞落魄時小闞有無出力就不得而知了。
剛提起這種操作,顧家老太爺就將崔氏請過去了,堂中還有另外幾房,老太爺和老夫人兩人面色凝重,老夫人先開口:“老三家的,老三來信,你怎么看?”
說著就將案頭上一封信遞過去。
崔氏接過信件拆開后匆匆瀏覽,心中并未驚疑不定,反而如大石落地般踏實:顧介甫果然在京中投了三皇子。
顧介甫如今在京城也走對了三皇子的路子,得了青睞,聽說不日就能再次起復。
崔氏放下信苦笑:“當初夫君辭官還鄉,為的就是不趟這趟渾水,可這又……”
旁邊三老爺已經迫不及待搶走了信件也跟著瀏覽了一遍,三太太踮腳看完后面露喜色:“二哥這是要發達了!說不定我家也能像米家一樣飛黃騰達!”
大太太面色沉靜:“三弟妹慎言,這話傳出去只怕我家上下都要吃掛落。”
三太太怏怏然哼了一聲,卻不敢出言反駁這個寡嫂。
四老爺搓搓手,在中間打圓場:“大嫂、三嫂,我們都聽聽父親怎么吩咐。”
老太爺喝著茶不說話,熱氣騰騰的茶水蒸汽茂騰上來,混合著窗外折射進來的太陽光,讓他面目一時被籠罩,看不清楚面目。
半響他才開口:“分家。”
“分家?”全家上下都驚訝萬分。
“可是爹,我們家父母健在,哪里有分家的道理?”三老爺急了,他是個白身,純靠著二老爺的權勢和顧家聲望在外面投機,眼看二老爺要飛黃騰達,他怎么能舍棄這座金山?
大太太則趕緊跪下:“爹,娘,莫不是我們這些做兒女們的有所懈怠不孝,才讓爹娘有此想法?”,她最純孝,所以先請罪。
老太太示意仆從扶起大太太:“你這孩子,就吃虧在太孝順了,你爹要分家,為的是保業守成,不至于讓一派連累到其他各派,哪里是什么不孝?”
哼,偏心!到底是自己嫡親兒媳,老太太護得什么似得!三太太私下里別別嘴,可轉念又開始琢磨老太太的話。
其余幾人也都聽明白了老夫人的話:眼看二房要投靠三皇子,現在幾房趕緊切割,日后奪嫡之爭若是出什么岔子,也能保全其余幾房。
回過味來,大太太就點頭:“一切聽爹娘吩咐。”
四老爺兩口子老實,也木訥點點頭:“都聽爹娘的。”
崔氏就更不會說什么,如今上了賊船的可是她丈夫,就算她不贊同丈夫,可明面上還是要與丈夫站在一起。
唯有三房急了:“爹,娘!還是要三思啊!我們家好端端分什么家?”
“我已經想好了。”顧老爺子不搭理他,“家里賬面上的現銀、古董等我與你們四房平分,等我和你們娘百年之后剩下的再分給你們,你們娘的嫁妝由著她自己心意給,其余各房分些田產鋪子傍身,但大頭的田產鋪子……”
他頓了頓:“本應該給大房嫡子的,但你們大哥去世了,你大嫂又不打算過繼子孫給大房繼業,所以家里承重梁就變成了你們二哥,所以大頭就給二房。”
這也在意料之中,大家都不吭聲,只是納悶大嫂為何不給大哥過繼嗣子,這可是好大一筆家產呢,但那是大嫂自己選擇,其他人也無從置喙。
三太太還打算爭什么,卻被丈夫拽了拽衣袖,最后只能氣悶不吭聲。
顧老爺子環視一周:“既然說定了,我就擇良辰吉時請族里和里正你們舅家見證,一起分家,這回分家后家里其他人不得跟二房扯上關系,要投靠其他人隨便,但不得跟二房一起投靠三皇子。”
他老人家一言九鼎,其余子女們就都應了聲“是”。
等從上房散后,三太太就憤憤然開口:“應該按照男丁數量分家!”
“你要算算,大房沒有男丁絕后了,二房只有兩個,我們房里有五個男丁!”三太太掐著指頭算,“你怎么這么傻,讓我們家白白吃虧?!”
“就你算得精!”三老爺滿腦子煩憂,“大房占著嫡出的名頭,又有老太太撐腰,二房二哥是家里最大的官,你想從他們手里挖一枚銅板出來?”
他現在都在愁悶旁的事:“老爺子不讓我們投靠三皇子,可如今這么好的機會,難道就讓二哥一人獨占?”
“莫非老爺也想投靠三皇子?”三太太納罕,“老爺也想博一個從龍之功不成?”
“你想想米家的富貴!再想想從前蘇州府跟二哥交好的那位李鹽運使!聽說原本只是青州的一個小吏,因著跟對了今上所以一躍成了從三品!家里只怕早就堆積了金山銀山。”三老爺急得臉都漲紅了,“二哥可是我親哥!我靠他引薦,多少也能得一個從龍之功!旁的不說,一個皇商跑不了吧?”
“哎呀哎呀!”三太太一聽那潑天的富貴,自己也驚訝不已,跟著在地上轉圈。
兩口子轉了一會圈,三太太才想起最要緊一茬:“可老太爺今天才發了話,不許其他幾房摻和……”
“都分了家還怕他作甚?”三老爺不屑一顧,“二哥向來機智,跟著他準沒錯!你幫我收拾行李,我明天就出發去京城,對外就說我是去黃河邊上盤賬。”,第二天他就卷了鋪蓋就往京城去投奔顧介甫。
崔氏給顧介甫寫信說明了家中之事,一來一去,等來年春天時收到了丈夫來信:說是他升了從二品,擔任吏部左侍郎,叫全家人啟程前來投奔他。
這消息也很快傳到了太原府,很快就有絡繹不斷的官僚、士紳、故舊登門來道賀,二房此時已經搬出了太t原顧家大宅,所以崔氏只能自己出面招呼這些人,顧一昭就給她出主意:“母親不如閉門不出,也不枉祖父布置一場。”,這官職來得讓人不安,不如低調行事。
崔氏琢磨一下,笑著點頭稱是:“倒是你這孩子看得清醒。”,索性閉門不出,推說自己舊疾犯了養病在上,也不許仆人們外出,只每日里辰時開個小門讓買菜倒夜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