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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太太就開口吩咐錢媽媽:“這回過年給幾位娘子們的回禮里,都加一張二百兩的銀票吧。她們年輕正是用錢的時候,送來送去倒是銀子最實惠。”
錢媽媽行禮稱是,一邊心里暗暗心驚:五娘子不過提點了兩句,就能讓太太舍了八百兩銀子出去,這手腕……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連老爺都時常聽從五娘子提議,這五娘子的能耐再就不拘泥于內(nèi)宅之間了!
她嘆口氣,心里盤算著要將自己十幾歲的外甥女送進五娘子院里當差。
節(jié)禮一般都是點心干貨布料,罕見能有銀票,兩位娘子收到銀票后就都明白了是五娘子的手筆,三娘子還好,鄭重給五娘子寫了道謝信,四娘子則是在信件中毫不客氣說“我不欠你的,以后定然雙倍奉還!”,邊寫邊氣得跺腳的樣子躍然紙上,惹得五娘子忍俊不禁。
只不過才笑過,拈起京中一份來信怔忪在了原地。
信件是大姐所寫。從前顧一昭提議用了市面上兩人都喜歡的一本才子佳人小說做密碼本,用隱晦語言商議京中秘事,大姐也欣然允諾,兩人就以密信的法子往來消息。
這回信件中所寫內(nèi)容也極為重要:太子虛弱,生病不起,皇帝這時候又感念起了這個兒子,給他賞賜東西,加官進爵,就連捎帶著蕭辰都升了官職,成為了升任甘州衛(wèi)參將,成為了陜西衛(wèi)最年輕的正三品武官。
其實在西北生活難免會聽到蕭辰的名字,他身為游擊將軍,在甘州、榆林一帶屢立戰(zhàn)功,又加之出身顯赫,伴隨著太子起伏的傳奇宦途,讓他成為太原府官家女眷們談?wù)摰膶ο蟆N迥镒用棵柯牭剑荚诳囍约貉b作若無其事,想著時日久了,或許有一天就會淡忘此人。
然而沒想到他居然升了官職。
在這當口升職可并不是什么好事:誰都知道皇上近來厚待太子不過是因為他時日無多,蕭辰上了這么一艘注定要沉沒的大船,就算眼前短暫顯赫,也不過是回光返照,注定敗于垂成而已。
那他就這么坐以待斃嗎?
顧一昭看著屋檐下垂下的銅風(fēng)馬,心思不寧。
“叮叮當——”窗欞前的風(fēng)馬叮咚作響,蕭辰將思緒收了回來。他看著眼前的堪輿圖,問下屬:“哈密衛(wèi)的人如今在何處?”
下屬回話:“已經(jīng)秘密往南行至星星峽,喬裝成了商隊繼續(xù)南下,單等著命令。”
“嗯。”蕭辰點點頭,“不要南下,從西邊走,橫穿居延海,過亦不剌山,避開肅州衛(wèi)、陜西行都司一路官兵。”
“可那要從韃靼的地盤上過……”下屬猶豫。
“無妨。韃靼的阿魯臺與瓦剌部多年摩擦不斷,近日聽聞阿魯臺汗王去世,只怕瓦剌部要趁機報仇雪恨,兩狼相爭,無暇顧及我們。”蕭辰胸有成竹。
“是。”下屬信服,不再多問,下去布置諸事。
蕭辰看著那副懸掛著的堪輿圖,想起當日與太子的對話。
“在衡,這藥尋回來也治不好了,莫要再浪費人力物力白白折損在北疆。”太子面色蒼白,躺在床榻下,雖然面色雍容,但遮不住滿身的病氣。
“殿下,當初我說好了將計就計,為的就是能去北疆尋藥。”蕭辰毫不示弱,因著兩人自小長大的情分,他一口一個“我”,甚至說到緊急處不遮掩語氣里的惱怒,絲毫不懼失禮。
“咳咳咳……”太子被他的樣子逗笑,卻笑得劇烈咳嗽了起來。
蕭辰趕緊給他倒水遞過去,太子接過喝了幾口才息了咳嗽,緩緩開口:“我一生得你們幾個知己,足矣。”,他也不見外,連“孤”的自稱都擯棄了。
“殿下說這話什么意思?”蕭辰看他一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萬民,都當為殿下所用。”
“我知道,你們幾個不一樣。”太子語氣微微凝滯,如雨前悶云,“我上回跟你說的事,你意下如何?”
“殿下還是莫要多想,好好修養(yǎng)好身體。”蕭辰語氣里有斬釘截鐵的堅定,“說句僭越的話,五殿下是我瞧著長大的,他待太子殿下也如我一般,再無旁的心思,殿下要早點好起來,才能庇護身邊諸人。”
“真的能好起來嗎?”太子輕笑一聲,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脆弱得厲害,幾乎能被日光照透,他的笑容也恍恍惚惚,似乎隨時能乘風(fēng)歸去,“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已經(jīng)時日無多,能將你們幾個安置好便也此生無憾。”
“殿下!”
太子搖搖頭:“當初你我年幼讀書時曾指點寰宇內(nèi)外,摩拳擦掌想要做出一番事業(yè)……”
他笑了起來:“上回聽你說在江南遇到了一位心儀之人,我還想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只可惜,我要違約了……”
他笑容了卻多了一絲釋然:“長使英雄淚滿襟,命數(shù)如此,我也認了,只不過我不能就這么去了,能將我為棋,也就你有這個魄力了。”
他看著蕭辰,目光格外堅定。
蕭辰不語,良久才嘆了口氣。
*
轉(zhuǎn)眼臘月到來,顧家按照習(xí)俗在初五這天煮五豆已五毒,臘八煮臘八粥,還記著給城里的窮人分贈食物,崔氏奇怪:“這曹家大太太怎么除去曹家之外又另外給我們送了一t份臘八粥?”,大戶人家臘八粥上都用蓮子紅棗等各色雜果擺出鶴鹿同春、連升三元這樣的吉利圖案,大太太送來的也格外精致。
“許是過意不去?”五娘子在旁思忖,“橫豎多一個友人勝過多仇敵。”
太太便也沒當回事,只吩咐五娘子:“給米家的禮要厚重些。我記得你與闞家大少奶奶有些交情,回頭看看能不能借由她搭上她娘家米家。”
顧一昭應(yīng)了聲是。
上次去闞家相親,親事沒成,倒意外與闞家大少奶奶米娘子攀上了交情,時常郵寄送些江南風(fēng)味的海味,以慰藉米娘子思念江南之情,沒成想米家居然成為了新近的紅人兒,炙手可熱。
米家是新近的世家,他家是鐵桿的三皇子擁躉,如今三皇子眼看著要成為新君,米家自然也水漲船高,得意了起來。
不過崔氏提起米家,還是有些不以為然:“聽說他家以肉糜澆果木,冀其實,當真是造孽。”
米家權(quán)勢傾國之后,自然也就得意囂張了起來,聽說很是奢靡,光是進入臘月,就拿肉汁澆灌花木,雖然能使得明年果木蔥郁,但是畢竟太過酒池肉林:外頭百姓還有挨餓的呢,你拿肉湯澆灌花木,只是為了花兒鮮艷,這哪里是仁善之道?
【作者有話說】
來啦[紅心]
第96章
“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顧一昭蹙眉,“見微知著,單從肉湯澆花就知道米家其他地方肯定更加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