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闞公子倒鎮定,起身見禮,很是鎮定,眼珠子也不亂瞟,看著很守禮。
太太看著她們幾個行了禮,趕緊揮手:“還不下去?”
幾個小娘子趕緊退出了正房。等出了房門,見門口幾個又委屈又焦急翹首以盼的丫鬟,就知道常寧是越過了這些丫鬟強硬闖進來的。
顧一昭使個眼色,她們幾個的丫鬟立刻上前幫忙,愣是將常寧帶到了院外安全的地帶,才松開了常寧。
“表妹失心瘋了不成?”四娘子拿出長姐的架勢,她在蘇州時不懂事,可到了太原已經頗有大姐的威嚴,“家里長輩說話,你闖進去要作甚?”
“哼。”常寧才懶得跟她解釋,一個妾室生的也配跟她聊天?
“今日表妹這一闖,難道還希望對方能對你一見鐘情?”六娘子犀利慣了,不給她留情面。
“你!”常寧被戳中心思,狠狠瞪了六娘子一眼,隨后想起什么又得意起來,“我家雖然沒二房富貴,但我是嫡出,這門婚事落到誰頭上還不一定呢!”,說罷得意揚長而去。
顧一昭不由得苦笑。常寧真是被寵壞了,腦子還不好使,嫡女固然金貴,但闞家結親看中的是顧介甫又不是顧家,是女兒親還是侄女親?這不是明擺著的。
“也不知道老太太房里是哪個走漏了風聲?!”太太疲憊躺在椅子上。
若是今日在二房招呼客人,二房自己管理嚴格,斷不會出現消息泄露大門守不住的情形,也是老宅松散,才讓三房偷了空。
“還好闞公子是個聰明人,笑道家里妹妹們頑皮也常鬧著玩,將這件事不輕不重打趣了過去。否則今日還真不知怎么收場。”太太回過神來,慶幸道,對這位闞公子的印象就很不錯。
常寧橫插一杠,差點讓顧家在外人跟前丟臉,顧老夫人罕見發了好大脾氣,將三兒子狠狠訓斥一番,又罰常寧跪祠堂,扣了她的月例銀子,又是禁足幾個月,不許她出門。
至于五娘子幾姐妹,在屏風后偷看也算不合規矩,就罰她們在顧家書樓里抄典籍:“學完也能沾染點書香氣。”
這是顧家家規,大凡女兒家從開蒙犯錯就開始抄典籍,這樣等到成婚出嫁時也能帶走自己親自抄寫的典籍做嫁妝,所以女孩兒去抄寫時都會特意挑選顧家藏書里的孤本。古代不比現代,孤本典籍還有一些經文的注解都不外傳,所以很是珍貴,算是傳家寶。
說是懲罰,還不如說讓她們攢嫁妝。
幾個小娘子們就笑嘻嘻進了藏書閣里抄典籍,吵吵鬧鬧驚得屋檐下胖圓球一樣的麻雀們飛起了一只只。
只不過這么鬧了一回大家就都知道了議親的事,七娘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太太手底下的黃芪帶了我們去偷看,原來是太太授意。”
六娘子搖搖頭:“武官,不喜歡。”,她是姐妹中的才女,自然看不上那些調調。
四娘子酸溜溜碰碰顧一昭肩膀:“我看啊,爹的意思,多半是落在五妹妹頭上了。”,顧一昭在爹跟前受器重,她們這些姐妹自然也明白姐妹中她最擅長處理西北的復雜政事。
顧一昭不否認,只是苦澀一笑:“這與娶一個幕僚進門有什么區別?”,看闞公子的勢頭只要她不是貌丑無鹽或是有巨大瑕疵,都會認下這門婚事,可里面又有多少真情呢?
大家都惆悵起來,抬頭看深宅大院上房的晴空。
太原的天空常常萬里無云,天空澄澈深遠,比蘇州更深邃。
四娘子忽然沒頭沒腦冒出來一句:“聽說蕭辰如今已是嘉峪關游擊將軍。”
京中形勢不明,仰家誰都不站,蕭家早早站隊太子,因此也受到了牽連,蕭辰也被貶謫到了西北邊境,擔任嘉峪關游擊將軍,主管練兵、駐防之事。
顧一昭早就知道這消息了,只不過這時候四娘子冒出這句話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四娘子,沒說話。
六娘子卻似乎也懂,跟著同情嘆口氣,移開看顧一昭的目光。
“你們渾說什么呢?”七娘子堅定捍衛五姐。
合著大家都知道了?顧一昭納罕,絲毫沒揭穿的惱羞,只有好奇。仔細回想一回,自己遇上倭寇時與蕭辰在外幾天,即使有大哥做幌子,但親姐妹之間還是能猜到,更別提,蕭辰從來沒有隱藏過自己的情感,幾次和姐妹們會面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毫不遮掩的熾熱,朝夕相處的姐妹們都在內宅,芝麻小的事也能琢磨出來,更何況與這幾位的關系都不錯。
大家都知道,她就也不遮掩,只笑笑。
這游擊將軍比起他從前的官職品級自然是高了不少,可是又在遙遠的邊疆,功績太難上達天聽,而且游擊顧名思義名下隊伍比較機動靈活,哪里需要都能調任,不管是總兵還是參將呼之即來。
拜府中幕僚參謀顧一昭也了解了一下相關知識,目前疆域上那些游擊將軍一般都出自想闖出名頭的平民,豁得出去敢闖,將頭顱別在褲腰帶上才能闖出這一番事業。
蕭辰作為世家子弟坐上了這個職位只怕兇多吉少,旁的不說,只怕蕭家父母自此就要提心吊膽過日子了。
他從蘇州去嘉峪關,自然也要經過自己曾走過的水路,再從西安進西北,這一路顛簸只怕是自己所經歷的幾百倍。
只不過如今都是過往了,與自己又有什么關系呢?顧一昭搖搖頭,將思緒收了回來,認真抄寫典籍。
闞公子對這門親事很看重,說要采買東西時特意去請太太示下:“伯母,要給兄弟們買新婚賀禮,恐怕有些內宅的東西我不會,能否派個內宅管事指點?”
太太聞弦而知雅意,特意派了錢媽媽的小兒子指點。
錢媽媽回來報信:“闞公子不問幾個小娘子的事,很有分寸。”
太太很滿意,就算裝也不是人人都能時時裝分寸感的。但到底還是對闞公子的出身有芥蒂,她就沉吟:“也該看看闞家做派。正巧過段日子闞老夫人八十大壽,要在平陽府老家做壽,我帶著幾個小娘子去給她賀壽。”,也正好看看闞家是不是很排斥這個外室子。
闞公子在太原府期間從不去那煙花之地,不是跟各級官員見面就是給自己的下屬兄弟見面,是個長袖善舞的人物。顧介甫也很滿意:“年輕人是該有這份和光同塵的熱乎。”
要是一味清高孤傲,怎么在官場闖出名堂呢?
正巧闞公子下一站也要去平陽府給老夫人賀壽,于是幾人便一起動身往平陽府去。
太太想了想,帶了四五六三個女兒,要是婚配也就是從這三個里面了,雖說五娘子是首選,但只帶一個目標太大,明擺著是去相看去恐怕不妥,不如都帶上做掩護。
六娘子連衣裳都懶得做,只憧憬能去堯舜之都看看,還備了一套拓印的材料,預備去平陽府的碑林拓名家書法回來。
四娘子想去爬姑射山,還特意帶了一雙好爬山的鞋。
唯有五娘子被太太扣在身邊,押著她做了好幾身衣裳,還搭配了好幾套首飾。
平陽府離著太原府很近,只走了一天,這一路還算太平,馬車外闞公子很熱情,指點t著訴說外面的風景。
他也交友甚廣,這里是他某個兄弟故鄉,那邊又是他認識的某位把總老家,看得出來是個豪爽的江湖性格。
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平陽府,太太凝神打量,見來迎接他們的管事自然而然牽過闞公子的馬,闞公子也理所當然吩咐他:“給喂點糖塊。”就知道至少闞夫人并不苛責這位外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