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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寫信給女兒嘆惋兩句,太太卻生了心思:見四太太整日為女兒婚事發愁,不如說給自家侄子?
再觀察盼寧人品性格都極好,貴重厚道,她就認真寫信給娘家詢問子侄情況,大致問清楚,挑中了一位隔房的侄子,這家是旁支,平日里打著主房的名號做生意,家里有錢但沒什么官員,所以才想著讓兩個兒子讀書,大兒子已經上任做官,太太看重的是嫡幼子,性子和氣溫和,如今已經讀了舉人,還在家里讀書。
從前那位嫡幼子也曾往蘇州游歷過,太太記得侄子生得長相周正,氣質也干凈,詢問過仆人都知道他潔身自好,只專心讀書,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太太就又寫信給崔家,說了顧家的情形,特別是仔細介紹了四房的家境。四房老爺是庶出,自己讀了個舉人家里就在太原城捐了個小吏的職位,自己閑暇打理著顧家的庶務。
侄子家自然是欣然同意:他是雖然是赫赫有名的清河崔氏,但他們家又沒有功名,只是個依附長房生存的旁支,與顧四房算是門當戶對,而且四老爺親生二哥做過蘇州知府,論起與主脈的親緣關系更近些。
太太收到信件就去尋四太太。
四太太聽了之后,“噗通——”一聲就要跪在地上給太太磕頭,唬得太太嚇一跳,吩咐旁邊丫鬟:“趕緊拉起你們太太。”
四太太被人扶起來,眼中隱約有淚意:“多虧了二嫂,這歷來做媒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難得二嫂愿意為了四房淌這趟渾水,我哪里不感激?”
自古以來,“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說得粗俗些,村頭兩夫妻吵架都在埋怨媒人當初牽的線,做媒人就是兩頭不落好,何況這種世家大族的婚事,牽一發動全身,婚事復雜著呢。
更別提這門婚事實在是說到她心坎了去:家世有背景可靠、家財殷實、家庭和睦、夫君上進,可以說這門婚事就是挑剔的她都挑不出什么。
這些年來她也在太原府給盼寧尋覓婚事,可是人家有功名的一聽盼寧親爹沒有功名就不大愿意,主動來提親的卻又都是商賈人家,沒什么合適的。
“你先別高興,這門婚事也有不妥,一是要離開太原府,二是公婆家里也沒什么功名,自來嫁人都要高嫁些,恐怕委屈了盼寧。”太太也不一味夸耀這門婚事,而是先將丑話說到前頭。
“要是十全十美,哪里輪得上我們?”四太太貴在有自知之明。
這些缺陷在她看來都能接受:離開太原府?嫁給官宦自然免不了滿朝跑,而且清河離著太原又不遠,有了太太這個“人質”清河崔氏也不會太過于苛責自己女兒。
沒功名四房也一樣,而且崔家很重視子弟科舉,肯定會大力扶持那孩子,再者這門婚事有了太太親自出面搭橋,也就意味著盼寧日后能親密跟她走動,讓娘家這門親徹底更親。
要不,顧家上下幾房這么多女孩兒,難道各個都能借到二房的光?還是要看誰更親密。
“你問問盼寧和四弟意思。”太太很周到,“反正一家有女百家求,咱們不應也有不應的道理。”
四太太更加感激:這還讓給了四房拒絕的權利,不是周到是什么?
四房商量了一回,當即就拍板定下了這門婚事。
沒想到名不經傳的盼寧就這么說到了清河崔氏。
這消息一出,常寧氣得在三房砸盤子:“憑什么?我才是二伯父的親侄女!”
三太太也氣得直哼哼:“二嫂這是瘋了不成?放著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骨肉不抬舉,反而去抬舉個隔著肚皮的外人?”
三老爺則是在與顧介甫喝茶時陰惻惻提出了這個觀點,顧介甫笑呵呵安撫親弟弟:“眼光放長遠些,婚事都是緣分,說不定以后有更好的。”
三老爺想著萬一朝堂還有什么陣仗,說不定自家女兒能嫁得更好些,所以便也按捺下那股酸溜溜的心情,探聽道:“聽哥哥的意思,外頭朝堂有動靜?”
顧介甫搖搖頭,喝茶:“這云頂喝著不錯。”,閉口不提。
朝中的確有大異動。
太子被爆出來身子骨不好,私下里暈厥過去了兩次,而當眾揭發此事的人是三皇子的人。
這下朝廷各派勢力一下就熱鬧了:原本皇帝一個人身子不好就足以讓水面渾濁,誰知如今連太子的身子骨都出了問題。
究其原因,據說大雍朝的這一支皇嗣常遺傳這樣的足疾,初期是步履不穩,容易暈倒,中期是無法控制發音和眼球,無法寫字,后期則是無法說話,走路不穩,最后直接昏睡去世。
皇帝前些日子身子骨不好就如出一轍,可他到底也已經五十了,卻不想太子如今才二十出頭就已經表露了出來。
朝中局勢驟然一變。
原本太子就已經被三皇子處處分去光彩,又被皇帝不喜,如今他身子骨不好,自然是更難得皇帝歡心。
顧一昭在父親書房里出來,聽聞這些消息頓時覺得天都是陰沉沉的。
原以為父親告老還鄉,全家躲在太原府偏安一隅,這些日子里忙著家長里短,就能夠與朝堂紛爭遠一些,誰知還是躲不過外面的風波雷霆。
從她站立的位置能看見顧家巷口的大牌坊,草白玉石須彌座上是兩根大石柱,石頭柱子舉著的牌匾寫著“顧宅”,整體的漢白玉很是氣派,無不彰顯著這門官宦世家的地位,可這牌坊又是多少人的犧牲血淚換來的t?
顧一昭想起蕭紅曾嘆息過: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她們這些內宅女眷正是如此——
這回顧介甫也有了新的動作,雖然他無法奔赴朝堂,但已經與昔日故舊積極聯絡,私下里交換了不少信息,并與自己的幕僚晝夜商量,演繹、預判了許多局勢,于是又有許多信件從太原府的這座青石磚府邸發往了全國各地,想要在這門博弈里勝出。
與他的圖謀相對應,內宅的兩門婚事也安排了起來,成為了顧介甫的棋子。
兩個人選,一個是陜西三邊總督庶子,一個是曹閣老的孫子。
第86章
三邊總督闞家在西北算是無人不知。
五娘子一開始還當三邊總督只是管三個省,后來發現河西、河東、陜西三大巡撫都歸三邊總督之外,還要管著寧夏、甘、肅、西、延綏、神道嶺、涼州、興安、固原的九大總兵,簡而言之,整個西北疆域的兵權都在他手里。
更兼之闞家世代在西北邊疆精耕細作,家里祖輩耕耘許多代,無數家中子弟都在西北軍中效力,要是放在亂世妥妥能起義做一方諸侯,可以說勢力權傾一時。
要婚配的對象是他外室生的一個兒子——闞元駒,外室出身花巷里身份太過低賤,不能抬進府里,倒是生下的兒子被闞家帶進門上了族譜。當時闞總督已經五十五歲,這外室不過十八而已,所以闞總督能將闞元駒帶進家門而毫無阻力。
正室是皇家郡主,自己親生孫子都一大把了,對于這個年齡尚幼的外室子并不在乎,睜只眼閉只眼,倒不是她大度,而是闞家權勢都靠子弟血肉堆積,多一個將領以后她嫡出兒孫的命就能多層保障。
只不過生母畢竟是妓家,這孩子到底是不是闞總督親生還是存疑,雖然他長相酷似闞家人但闞總督也沒敢比照著闞家的排行給他起名,只起名叫“元駒”,希望他能做個小馬駒助力闞家未來。
話說回來,要不是外室所生身份尷尬,以闞家的權勢恐怕也輪不到顧家。
闞元駒自幼在軍里打磨長大,如今已經在鎮番城下面的千戶所做把總,按照這態勢說不定臨老能混個二品武官的位置。
另一門婚事是曹閣老家,這位曹大人還活著就被封為了左柱國、光祿大夫,雖然沒有太子太傅的頭銜,但可以預見無論日后他站在哪一位皇子的身后,哪一位皇子主政的概率就更大些,地位恰如當初呂后為兒子尋找的商丘四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