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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左傳》里一個典故,說得是晉國將領荀認為攻打偪陽城勝之不武,直指崔題自己以闖蕩四方的經驗與閨閣女兒家比較,有點勝之不武。
崔題摸摸鼻子,乖乖不說話了。
太太來正門送他們,卻見賓哥兒巴巴兒等在門口,見弘哥兒一行人就央求:“我也能跟著去么?”
弘哥兒不愿意:“我妹妹們要去,你跟著去做什么?”,他很警惕瞥了賓哥兒一眼。
“這么多人呢!趙飛鸞都去!盧蘭陵去!小舅舅也去!”賓哥兒磨磨蹭蹭,央求弘哥兒。他這么愛熱鬧的人,怎么會錯過這樣好玩熱鬧的事?!
弘哥兒看向太太,太太要搖頭,老爺卻使了個眼色,小聲跟她說:“弘哥兒身邊那個同窗李鹽運使家賓哥兒不是與弘哥兒素來交好么?聽弘哥兒講他也算是個循規守禮的好孩子,再說他去了一層保障:蘇州這地界誰敢動鹽運使兒子?反正有這么多長輩跟著,又有帷帽戴著,也不算是沒規矩。”
鹽運使可是圣上直接任命的心腹,是蘇州城今年背景最雄厚的地方官。
太太便點點頭。
目送一行人離開后,太太偷偷問老爺:“要借李家的護衛,我們這一招豈不是狐假虎威?”
老爺就笑:“我們這叫借東風!”
反正是李賓自己開口求著要去,不算他們家上趕著,不怕鹽運使怪罪,而且兩家孩子關系好了,鹽運使心中也與他多幾分親近不是么?
等行到山腳下,鵝毛大的雪花已經紛紛扯滿了天空。
小舅舅評論雪景:“姑蘇的雪有一點好,不是雪霰粒,而是飄逸的鵝毛雪花,看著舒爽。”
下雪有一點好處,就是山上沒有閑雜人,除了他們一行人,居然路上再無他人。
倒讓四姨娘省了許多擔心,她今天第一次勇挑大梁,要作為大人監護一大堆小娘子,所以心繃得緊緊的,生怕出什么茬子。
等到了山腳,看著四下游人稀少,這才松了口氣。
許久未遠行,顧一昭自覺氣喘吁吁,好在姐妹們與她相同,大家都累得喘氣,好在此時雪花剛剛落下,地面還未有積雪,所以走起山路來格外有意思。
走了半天他們就到達了虎丘山頂,顧一昭驚訝:“這么矮嗎?”
“下著雪,又帶著你們一群沒出過門的小孩,當然是要往安全處走,若是我自己今天就去爬穹窿山,在山巔溫一壺酒遠眺太湖,賞姑蘇雪景,不知有多愜意。”小舅舅很有幾份自傲。
但看見旁邊易大家的神色后,他又收斂了幾分,改口道:“這里也別有一番風味。”
幾人借用了山間的房舍,這房舍為有錢員外所建,平日里也能對外租賃,顧家花了錢就賃了房舍,一群人上了二樓,在亭中觀賞姑蘇雪景。
這座山舍專為欣賞景色所建,四面有窗,屋內卻很是暖和,坐在屋舍中男女各坐一邊,中間用屏風遮住,早有仆從在屋內燃起了火炭,小娘子們烤著火喝著熱茶,加上手里捂著手爐,身上穿著厚重大毛衣裳,非但不冷,反而覺得渾身熱乎乎,正好有閑情逸致看雪。
虎丘風景的確也不錯,此時雪花越落越大,撲撲簌簌落了湖面、山頂、樹梢、塔尖,到處一片純白,偏還有扯著棉絮的雪花還在不斷往下墜落。
原本熟悉的江南水鄉景色映照在雪花里更顯韻致。
大家賞景,李賓只惦記著吃:“我早看你們帶著廚子,不知是什么好吃的?”
顧一昭笑:“帶了鍋子,這么冷正好吃點熱乎的暖暖肚子。”
盧蘭陵也驚訝:“我們范陽有鍋子,不過是做好了端上來,不知道今天吃的是這種嗎?”
帶了兩個鍋子,男女分桌,尋附近一座寺廟里知事僧借了泉水,自家帶來的炭火點燃,轉眼就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茫茫水蒸氣在屋里彌散,讓人在雪天覺得很暖和。
“難道是要泉水煮茶?”李賓納悶,“風雅是風雅,可是有點餓啊。”,喝茶水只能讓人越喝越餓。
弘哥兒回答:“是我妹妹想出來的主意,用這種鍋子涮肉吃。”
李賓大喜:“風雅,風雅,這才是真風雅!”
隨后有仆從將一盤盤肉和菜端上來。
這是顧一昭的主意,她們這頓飯要在戶外吃,可又下著雪,從家里帶食盒過來肯定都晾涼了,自家廚子來園林借主家的鍋灶又覺得不干凈,而且冰天雪地在外面廚房洗菜,想想就替灶娘的手指關節擔憂,索性就在溫暖的家里切好配菜帶過來,大家省事。
鍋中熱水咕咚,弘哥兒自家吃過,所以自己動手將肉和菜都涮進鍋里,還教李賓:“這鍋子是自己動手才有意思。”
崔題贊嘆:“倒讓我想起《山家清供》里的拔霞供。”
炭火沸騰,手切肉在鍋中蜷縮浮沉,蘸點蘸料吃進嘴里肥瘦相間,真是說不出的愜意。
另有香菇、木耳等物,都是各有意味。
此時窗外雪漸漸大了,雪花飄散,林中沉靜,白雪皚皚,唯有樓內熱氣熔融,溫暖如春,銅鍋沸騰,美食飄香。
大家都覺得有趣。
二娘子更是贊嘆:“同樣的菜式,怎么在外面反倒覺得更香了?”
“就像那次我在眉山差點斷糧,吃最后一根素雞居然覺得奇香無比。”崔題就說起自己游歷山河的趣事。
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易大家也認真側耳傾聽,沒了剛才對崔題的不屑。
吃完飯后撤走了鍋灶,大家又圍著爐灶煮茶。
小舅舅就提出正題:“今兒個下雪,就以此情此景每人作詩一首,作為本次賽詩會的題目。”
飯后考試不利于消化!顧一昭滿腹抵觸。
然而大家都饒有興致,幾位兒郎們都躍躍欲試:“我們也要比。”,四姨娘與易大家也決定在這里攤開桌面畫雪景。
當即大家各自才思泉涌,紛紛落筆,或畫畫,或作詩。
顧一昭提筆半天,在宣紙上寫一個“臘月雪忽至,送我滿頭霜。”
剩下就絞盡腦汁再也續不上了。眼看要交卷,就胡亂寫了個“非我夸海口,天下第一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