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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蘭陵小心嘗著菜式。
四季烤麩甜中帶醬,微微發甜的口感正好與烤麩彈牙的口感相配合,很是獨特。
馬蘭頭季節明明已過,卻不知顧家哪里尋來的新鮮馬蘭頭,剁成嫩綠碎末與香干翻炒,香干外表堅韌呈現淡黃色,里頭的豆干卻是嫩白色,吃著很軟,這種外硬里嫩的口感將將好,而且香干還帶著淡淡的鹵香,想必單吃香干都能很香。
旁邊的弘哥兒點點頭:“江南百姓有時會打個t一角子的酒,順帶買一條香干,切成塊,慢慢一片一片用手指拈著吃,再就上小酒,很是愜意。”,老爺給他找的新郎中不錯,也能叫他說話慢慢連貫了。
盧蘭陵很向往:“原來詩詞里說的江南果然富庶適意。”
兩人還約定了要是遇上休沐日子要一同去街巷河邊喝酒就香干。
太太再屏風那邊聽見了笑:“飲酒可要適量,帶叫老爺找個可靠仆從帶著你們。”,又將一些喝多了睡在河岸不小心一翻身掉進河里的事告訴他們:“千萬要小心。”
盧蘭陵見弘哥兒被訓誡并沒有不開心,反而認真點頭應下:“是,母親,我會帶好蘭哥兒的。”,便知道太太作為后母并沒有苛責表弟表妹,而且當后母的能直接管束訓誡繼子,本就說明大家相處很是和睦。
不然有的繼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絕不會出言干涉繼子半點,就怕不小心擔個罪名多做多錯,這種人倒不壞,比那樣苛責繼子的后媽好,就是很難讓繼子生出親近之心。
有的繼子則是一味反叛,不管繼母說什么都對著干,叛逆至極。
像顧家這樣母子相合的倒是少數。
盧蘭陵便在心里點頭,尋思著寫信給家里時要點明這一點,也好叫家里放心。
家里對顧介甫很有意見,要不是這回事出有因絕不會這么熱情上門,而這么熱情,也是因為,因為……
盧蘭陵想起了剛才見面時那一堆小娘子銀鈴一般的笑聲,就忍不住臉紅,他趕緊岔開思路,去夾一筷子河蝦吃。
爆炒河蝦仁是另外一種風味,小小的河蝦撈出來后用清水泡洗干凈,再晾干水分下油鍋爆炒,寬油大火,翻幾番就撈出鍋,小河蝦本身已經被炸得通紅,外皮有時還會帶點微焦的褐黃,吃一口進嘴,脆脆外皮根本不用褪出來,直接咬開就能吃,里頭的蝦肉又緊實又嫩,吃完后滿嘴香味,讓人覺得是在吃零嘴一樣停不下來。
盧蘭陵和弘哥兒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他們眼神在說:“等去喝酒時還要買一盤河蝦仁下酒!”,只不過礙于大人在場,便都只是互相心照不宣點點頭。
盧蘭陵的筷子最后才往范陽菜上夾,或許是近鄉情怯,寄托的情感越多就越不敢吃,生怕失望。
不過吃了一口燜酥魚之后,他眼前一亮!
魚肉是先下鍋油炸后再加了大醬等各種調料燜煮,俗話說千燉豆腐百燉魚,這魚不知道燉了許久,但還是保留了該有的形狀,吃一口油炸外皮經過醬汁浸泡后已經變軟,柔韌中吸滿了湯汁,滿口咸香,里頭的魚肉卻是嫩嫩的,還因為長時間的燜煮增加了大醬特有的復合咸香滋味,很是上癮,而且里面的大魚骨經過油炸后也是軟爛一片,一咬脆脆的能入口。
邊上一盤脆脆的涿州燒餅可供搭配,拿起焦黃小餅,掰開一塊,上面雪白的芝麻粒簌簌掉落,吃進嘴里,又脆又酥,還夾雜著芝麻的香氣,熱氣騰騰就往嘴里竄,簡直神仙不換!
焦烙炸則吃起來外焦里嫩,還有綠豆特有的清香。督亢面則小小貓耳狀臥在小碗里,碗里放了綠綠的荊芥、脆脆的小芹菜末、金黃的蛋絲,和濃厚的豬五花肉丁、木耳等炒成的澆頭。盧蘭陵吃完了整整兩碗。
飯后他很是感謝顧家,抱拳又謝:“多謝姑父姑母表妹們準備,這些范陽菜真是地道。”,古代又不像現代,各地都有各種外地美食,離家多遠的游子都能找到老家口味,像盧蘭陵他們在外地奔波好幾個月動輒半年,有時是無論如何都吃不到家鄉味道,就是想念這一口味道。
賓客盡歡,顧介甫很滿意:“下回叫他們給你做鹵煮、驢肉火燒,還能再嘗嘗?!保灿X面上有光。
曦寧在屏風那頭脆生生答:“這是范陽同鄉會館的廚子所做,大哥你可以帶著表哥去范陽會館尋他做來嘗嘗?!?
話是對弘哥兒所說,話頭卻是接的盧蘭陵的話頭,所以盧蘭陵又想道謝,可又不好開口,只好沖著屏風那頭抱手作揖,惹得大家又笑。
太太這才嗔怪:“快別淘氣嘲笑你們表哥。以后他要長住呢,哪里經得住你們這么調笑?”
長???
小娘子們納悶。
“忘說了,盧家表哥要在這里的書院入學,跟弘哥做同窗,到他考舉人為止。”顧介甫宣布了這個消息。
顧一昭見太太神色如常,便知她也知道這消息。
想一想江南文風勝過北地,蘇州書院又聲名遠播,想必盧家送兒子過來讀書也是正常。
而且不是想娶曼寧進門做媳婦嗎?正好將盧蘭陵放在老爺太太跟前,讓他們好好考察一番準女婿,也方便曼寧與盧蘭陵培養感情,還真是一舉多得。
小娘子們沒想到這么深遠,都顧著驚嘆:“原來表哥已經是秀才了!”
“回頭跟元風吹吹,不單單是她哥哥是秀才,我們也有個表哥是秀才!”,曼寧爭強好勝,滿腦子都在興奮盤算跟小伙伴攀比。
“驢肉是什么?也能吃嗎?”,七娘子咽口水,關注點都在驢肉火燒上。
顧一昭扶額:四姨娘莫非是有什么奇特的傳染技巧?居然能將身邊的人一個兩個都感染成吃貨?
盧蘭陵就趕緊站起來,又拱手作揖:“哪里哪里,不敢當,不過是尋常功名,”,安撫了一下旁邊站著忐忑不安的白丁顧溫弘。
還承諾“我們范陽有句話叫做天上龍肉地上驢肉,到時候我指點同鄉會館的廚子做好,給家里送過來。”
家里人對這位盧家小郎印象都不錯。
送走他之后,顧介甫私下里跟崔氏聊起,很滿意盧蘭陵:“范陽盧氏很看重顧家,聽說她們第一次上門提起此事時,娘還不樂意,畢竟曼姐兒是她一個人養大的,難免就想把她說回自己娘家。盧家為表誠意,就提出讓盧家小兒郎一路跋涉到蘇州,說是讓我看看。還讓他在這里讀書,說正好讓曼寧也瞧瞧?!?
“我看完也覺得還不錯:看他身形周正,最主要的是性情溫和……”太太也有了幾分相女婿的歡喜。
她忍不住多說一句:“兩個人都是溫吞性格,以后吵架都吵不起來,你沖我作揖,我沖你行禮……”
想起那副相敬如賓的場面,兩夫妻就忍不住齊齊笑。
“我安排他在書院入讀,這段日子正好再看看他的性子?!鳖櫧楦ψ隽藳Q定,正好看看是否那副文質彬彬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15歲就已經是秀才,為人做事又很有書生氣質……”太太很滿意,“我之前想給曦寧說下趙通判兒子,若是婚事能成,姐妹倆嫁的人倒大相徑庭。”
“也不完全一樣。通判家家底厚,范陽盧氏名頭雖大,但綿延數代到今天之后倒不夠殷實?!鳖櫧楦芮宄?,“再者,蘭哥兒看著溫吞不像是心黑手辣的做官料子,鸞哥兒比起他要更入世些。以后做起官來說不定鸞哥兒爬得快……”
這就是政客的老辣眼光了:趙飛鸞除了讀書之外還多了絲情商,入仕后處理公文、與上司關系、與屬地世家大族、同僚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會更得心應手,而當官可不是單看政績,反而更看重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蘭哥兒若做官,肯定是百姓送萬民傘給他立生祠的絕世大清官,可是這樣的人,要升職就麻煩了些,按照顧介甫的經驗,這種同僚若是運氣不好,可能落個在邊遠窮縣當一輩子窮縣令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