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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不看重那個:“范陽盧氏、還有太原顧家都代代有人在朝中為官,還有姻親門生故舊,隨便拉扯一把也能幫他東山再起。”
她看重另一點:聽說范陽盧氏不許子弟納妾,而且蘭哥兒看著眼光清正不似好色之徒,只怕會是個干凈清白的好丈夫。
她沒當著老爺面說,但心里想:嫁人不就圖個兩心相悅嗎?這蘭哥兒看著倒似是良配。
等過幾天盧蘭陵派了小廝上門送來了一籃子做好的驢肉火燒:“先前聽姑父提起,正好我指點廚子做了出來,送給大伙兒嘗一嘗。”
曦寧本來嫌棄驢肉奇奇怪怪,死活不吃,可聞到身邊妹妹們吃得香,便忍不住也掰了一小塊送進嘴里。
燒餅又脆又酥,咬開后酥酥的表皮混合著芝麻粒直往嘴里碎,軟爛鹵香十足的驢肉一點都不奇怪,口感比牛肉嫩一點,比鹿肉松散一點,也沒有任何異味,咸香鮮美,混合著脆餅,很是美味。
她就也擯棄了一開始的偏見,自己又拿起一個燒餅開吃。
顧一昭看著好笑,以前看紅樓夢評論家說高鶚續書是狗尾續貂,居然讓林妹妹吃五香大頭菜,可是她們這滿院子珠環玉翠的小娘子們,還不是在認真吃驢肉火燒?
可見世事多有例外。
“五娘子做什么笑?t”被三娘子敏銳捕捉。
顧一昭只好扯了個謊:“我想著我們也不好白吃人家的,得回了禮才好。”
“眼看最后一茬螃蟹就要下市,不如給盧家表哥送幾個螃蟹過去?也讓他嘗嘗我們江南名產。”曼寧出主意。
“誰要吃最后一茬螃蟹,沒得寒酸?”曦寧很是嫌棄,“轉眼就要過季了,拿這個送人只怕會適得其反,反成了仇。”
“倒也不會。對我們江南人來說年年吃,自然要挑好時節最好最肥的螃蟹吃,可對表哥那樣的外地人來說,恐怕很少能有機會來蘇州,也不一定能碰上最合適的吃蟹時節,倒不如給他先嘗嘗鮮,若是他明年走了,也可少許多遺憾不是?”曼寧慢條斯理解釋。
大家想想果然是這個道理,就叫廚房去準備些螃蟹。
本來想比著上次螃蟹宴的做法做一桌菜叫人送過去,可是一問才知道蘭哥兒已經和弘哥兒去書院學習了,那尋常的螃蟹宴容易變質就送不了了。
曼寧一思忖:“不如剔除蟹黃熬成蟹黃醬,裝瓶給兩位大哥送去,正好能就飯吃。”
顧一昭想起金瓶梅里應伯爵吃螃蟹釀肉那一段,便又吩咐后廚挑選幾個個頭大的螃蟹,將蟹肉都剔干凈,再混合肉末一起釀進蟹殼,外面裹上胡椒姜蒜團粉香油油炸后再泡進醬油調和水里腌一會。這樣螃蟹也能保存一天,送過去能讓他們吃到。
“這丫頭,聽你這么吩咐灶娘,倒聽得我怪饞的。”曦寧在旁邊聽著,“不如叫廚房也做些送我們。”
大家哈哈笑:“我也正有此意。”
小娘子們美滋滋又吃了一回螃蟹,曼寧坐在顧一昭旁邊,見她拿剔除的螃蟹殼擺牧童農耕圖玩,就笑道:“還是海蟹大。”
“大姐足不出戶,怎么知道海蟹?”星寧奇道,其余姐妹好歹小時候還在福建待過,大姐卻是一直在太原,哪里知道什么海蟹?
大姐臉紅了,支支吾吾半天:“是在《山海志怪》里看的。”
大家本來也只是隨口閑聊,這件事就揭過不提,反而顧一昭覺得有問題,所以就趁著眾人不注意這邊的時候,小聲問大姐:“大姐,當真是山海志嗎?”
大姐不是會說話的人,臉越發通紅,半天才說:“是黃鶯兒告訴我的。”
黃鶯兒來時仰鶴白還沒走到海邊呢!
顧一昭狐疑。
大姐就更慌張了,扯著顧一昭到門外散黃酒,小聲跟她說:“是黃鶯兒捎來的信。”
寫信?
寄信的人除了仰鶴白還能有誰,這不是兩人私相授受嗎?!
顧一昭吃了大驚。
要知道大姐平日里循規蹈矩,幾個姐妹里誰與外男私相授受都不會是她!
可偏偏就是爹娘眼里最乖巧的大姐,做出了這樣子的事。
她嚴肅起來,也顧不上吃螃蟹了,拉著大姐就往青筠閣走,要去親眼看看兩人的信件。
“沒寫什么。”曼寧見妹妹臉色不好,趕緊跟她解釋,“就是路上見聞……奇聞軼事,沒什么別的,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她一疊聲保證,索性帶著五妹去了青筠閣,屏退了丫鬟,鎖住房門,才將自己偷偷藏在梳妝臺里的信件拿給她審閱。
顧一昭拿出前世審公文的工作態度一一審核……
還好。
沒有什么出格的內容。
仰鶴白的信件說是信,倒不如說是散文,既沒有稱呼,也沒有問候,也沒有寒暄,更沒有落款。
比如這封吧,上來就是:
“今日到達某某郡,猿猴偷我船上果,
吾大怒,
拔劍欲追,
猴亦怒,擲果反擊,
躲不及,頭上落大包。
嗚呼哀哉,又丟果又丟人!”
下面還配了一個猴子打人的簡筆畫,小人頭上有個碩大的紅包。
全部類似這樣的風格,寫滿了自己的旅途見聞。
要不是曼寧說這是仰鶴白一封一封寄過來的,顧一昭肯定以為是黃鶯兒偷了仰鶴白的旅行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