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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就好笑:“你才多大就籌謀起了這個?”
“怎么多大?”仰鶴白聽到別人質疑他年紀頓時火了,“我十五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蕭辰教導他,“胡人未滅何以家為。再說了,娘娘不是在給你看慶寧公主?”
皇帝皇后雖然為兩人表哥表嫂,但因闞家姐妹年紀差距導致皇帝比兩人大二十多歲,所以在帝后眼里就如晚輩一般,總喜歡照拂他們。
“我不喜歡她。”仰鶴白說得斬釘截鐵,“她不好。”
“慶寧哪里不好?她喜好打馬球,比尋常宮中貴胄多一絲活人氣。”蕭辰膽子大,說起宮中事也百無忌諱,“你就算無意人家也不應當說人家不好,這不是君子所為。”
“反正我不選駙馬!”仰鶴白又急得跳起來,“選中了要去國子監讀書,讀完《詩》《書》讀兵書,不聽話祭酒還給圣上打報告,季末還要考核,一路要熬到三十歲才不用念書!這還沒完,還要挑個禮部主事教導駙馬做事1,慘過在簾子胡同2做相公堂子。”
他嘴上混不吝慣了,圣上都未曾管束,因此蕭辰便也不甚在意,由著他胡亂編排。
看他一口氣說完后才搖搖頭:“算了,不去就不去,等江南事畢,護送完鄉君我要去寧州一帶千戶所練兵,你也跟著見識一番。”
這個年紀的少年說起戰場比婚事更上心,仰鶴白不由得眼前一亮:“倭寇那里有動靜?”
本朝倭寇漸漸從海上轉而上岸,時常以小股兵力騷擾廣東、江蘇、浙江一帶,百姓們提起就恨得牙根癢癢,仰鶴白也不例外,頓時纏著蕭辰,非要他說些細節出來。
“嗯。”蕭辰點頭,“廣東市舶司若要繁華就得屯兵防倭,我得去高州、信宜等地督建衛城,設置炮門,再練兵屯兵。”
仰鶴白激動壞了,不過轉眼又沮喪:“同樣年紀,怎得你又在江南辦事,又去千戶所練兵,只有我如個廢物……”
蕭辰拍拍他肩膀:“定國公家世代為戰,我十二歲就被我爹送到戰場上當小卒,為活命親手殺了敵軍若干,你想要這份榮耀?”
仰鶴白想起殺人就打了個哆嗦,想起抗倭卻又來了勇氣,小聲跟蕭辰商量:“要不……我先去跟你親兵練練手,先從習武做起?……”
許是三娘子被訓誡后自己也明白了事態,之后的日子也變得安靜,并未再鬧出像這次這么大的幺蛾子。
秋蟲聒噪,一聲勝似一聲,等秋蟲熄聲后園中大半葉子也落了,剩下還留在樹梢的葉片也蔫不拉幾,不似夏日精神。
倒是園中幾顆t柿子樹葉子落盡后掛著金黃色柿子果,在一片肅殺風景里帶來溶溶橙色暖意,太太就吩咐:“不收柿子便是,留著看景也好看。再者給過往山雀留著吃食,也算積德行善。”
誰知沒過兩天刮起大風,吹得柿子掉落枝頭,粉身碎骨的柿泥弄污了山路不說,還容易砸到過往路人。
太太哭笑不得,只好吩咐顧一昭帶人去將院里的柿子采摘下來。
正摘著柿子呢,墜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來:“五娘子,五娘子,貴賓們要動身走了。”
冬月到達,貴客們也該準備動身前往更南。
王蕪留在江南這段時間已經尋好了秀女,下屬們將秀女們帶上船,順著京杭大運河一路送往京師,兩位公子則計劃帶著鄉君繼續南下,顧一昭隱約聽顧介甫透露出來的口風,似乎這些日子外頭有位都轉鹽運使司鹽運使大人忽然下獄,也不知與這一行人有無干系。
那位鹽運使大人的家眷還曾來拜訪過顧家,顧一昭記得他家女兒唇紅齒白,喜歡喝杏仁茶,是個齊整的小娘子,也不知她今后又將飄零何處。
姐妹們坐在一起嘆息一回,不知說什么好。
三娘子說“她素日里以嫡女自居,如今她爹身陷囹圄,也算是惡有惡報。”
二娘子不同意:“家人作惡,她在內宅如何得知?”
“那又如何?”三娘子跟二娘子抬杠,“她這些年跟著享受家中資財,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她爹供給她的?”
顧一昭平日里不喜歡三娘子,可這回卻難得向著三娘子說話: “不管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就該是全家受過。”
三娘子贏了嘴仗,得意昂起下巴看向二娘子。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姐妹,何必吵架?”元娘子打圓場,“說起來后宅勤儉節約也是應當。咱們啊,都應當向六妹學,她平日里只有一件同色衣裳換洗,簡樸得每位夫子都夸獎。”
星寧淡淡一笑,不說話。
三娘子也不說話。她知道緣故。
自打大姨娘教育她倆吃穿都要花錢所以不得不去爭寵后,六妹就不愛穿戴了,私下不做衣裳不打首飾,就算院子里姐妹按季節裁衣時她也常將份例讓給自己,太太發話糾正幾次,她才勉強試穿幾回。
姐妹們正閑話家常,外頭就有人來稟告:“太太說,要在寒山寺擺宴給鄉君送行,叫小娘子們去跟前拿個主意。”
或許是之前的接待太過奢靡給鄉君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當太太下帖子要給鄉君踐行時,鄉君特意派了婢女來告訴太太打擾顧家太多她心中不寧,臨行前踐行在寒山寺吃一桌素宴便好。
鄉君執意簡單,太太想起新近出事的鹽運使,也不敢張揚,便就這么定了下來。
私下里她跟五娘子訴說:“還好家里靠的是祖產,你爹又是個官迷,一心只求高位不求財,否則我這心里真是忐忑難寧。”
又抱怨:“官場風波詭詐,我勸你爹干脆辭官算了,可他哪里肯?”
顧一昭知道她是孕期焦慮,所以溫言安慰她:“娘放寬心,外公宦海浮沉許多年,以他的眼光能賞識爹,就說明爹爹是個做官的料子,再說爹爹行端坐正,足以應付外面的風波。”
崔氏神色微霽:“也是,我先前還抱怨他太過逢迎拍馬王大人,現在倒覺得他是有見識。”,她父親是帝師,所以也自詡幾分讀書人風骨,不大瞧得起太監,可這回運鹽使事敗才知天子近臣無冕之王代表了什么。
私下里崔氏就對顧介甫更加體貼。
顧介甫得意笑,愜意享受妻子給自己打扇,絲毫不在意如今已經是深秋:“說起來這事倒不是王公公的手筆,而是那位蕭世子呢。”
“他?”太太回憶起那位少年郎,“他才那么大點……”。她還以為兩位小公子是頑劣跟著出來玩的,先前丈夫提起時也并未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那蕭世子還真是做正事的。
一想起看著滿臉吊兒郎當還四處尋訪姑蘇俠客的貪玩少年居然背地里悄無聲息做了這么大事,就忍不住覺得后背發涼。
“所以才說后生可畏啊。”顧介甫心事重重躺回瓷枕,官員的謹慎讓他不再說話,只在心里盤算:原本以為圣上抬舉王公公,可如今這么大事也只讓王公公匡扶,看來對王公公也并未那么信任,或者說……這位圣上天生多疑,誰都不信。
即使給了王公公極大的權利卻仍舊想分權,怪不得把大都督府都拆成了五軍都督府,讓軍權都分成了五處。
那么……圣上對文官們又有什么想法?
難道他削弱武官、把控宦官,卻能唯獨容忍文官一家獨大嗎?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