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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馬蹄踏入宮門,宋枝鸞臥病后,謝國公府很久沒有這么有生機了。
換了新年號,宋枝鸞親自指揮著人掛上六角燈籠,檐下鈴,請了伶人樂師在府里祈福驅災。
院子里清爽,空氣也清爽,滿府的海棠樹也裁去舊枝,煥然一新,日頭照過來,樹影重重。
只是不知為何,從公主府移植過來的玉露梨花卻怎么也不開花。
宋枝鸞在正在修建的朝陽長公主府和國公府里兩頭跑,每回出門,她都要親自去給這棵梨樹澆水施肥,可它吝嗇的連一枝新芽都不肯長。
有一日,她去找了御花園專司果樹的瓊花宮女,宮女隨她來到府上,捻了捻土說:“殿下,這棵梨樹怕是活不成了。”
與此同時,宋枝鸞聽到稚奴在她耳邊道:
“殿下,宋縝世子的遺體被運到城外,五馬分尸了。”
比宋枝鸞的聲音更先響起的是玉奴折斷樹枝的聲音。
很清脆的一聲。
咔。
宋枝鸞瞳仁顫動,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
半晌過后,穿堂風吹起她的鬢發,宋枝鸞奇異的沒有反問質疑,靜靜道:“玉奴,把堂兄的尸骨帶回來。”
玉奴背對著她,點頭。
稚奴看著她們兩人,猶豫道:“宋世子的尸體已經被野狗分食了。”
宋枝鸞愣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想起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作安寧的孩提時光里宋縝的臉。
他總仗著比他們年長幾歲,將自己放到長輩的位置上,分明還是叼著狗尾巴草的年紀,面對他們卻是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被迫上學堂,宋縝天天將夫子氣得瞪眼,打架鬧事睡覺什么都干,就不愛習文,罰的多了,打起他們的主意,給姐姐兄長和她分了工。
上半月姐姐幫他罰抄,下半月兄長幫他罰抄,至于她,宋縝說她最小又最得寵,就負責替他找傷藥,給他打掩護。
都說小孩不會說謊,可宋縝說她打小就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有一年年夜飯,少年喝醉了,揪著她的發髻撥弄,笑容惆悵:“真羨慕懷章那小子,不僅有和煙當姐姐,還有你當妹妹,就不能分一個給我么,你雖然聒噪了些,脾氣壞了些,但總體還算乖巧。”
她假裝沒看路踩了他一腳,疼的少年齜牙咧嘴。
宋枝鸞忽然開始發抖,宋縝被野狗分食了,那樣的場面太有沖擊力,眼前充斥著撕扯成塊的血肉,熟悉的衣衫,堂兄那樣的人,就算是死,臉上都會掛著笑的吧。
“稚奴。”
快要入春的天,稱不上太冷,但稚奴看到宋枝鸞牙齒在打顫,她趕忙從屋里找出一件氅衣給她披上,擔心道:“殿下。”
“是皇兄的命令嗎?”宋枝鸞站著讓她系上衣帶,目光看向遠處,她動了動唇,“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朝堂上那些人逼他的,他被迫下令。”
宋枝鸞的狀態有些不對勁,稚奴連忙道:“定然是的。”
“那他會不會也迫不得已改了主意,不去迎姐姐了。”宋枝鸞問出了心里的話,在聽到宋縝的消息時,她腦海里浮現的畫面,第一幅是城外,第二幅就是遠在大漠的姐姐。
仿佛那亮著血色獠牙的野狗也會與姐姐扯上關系。
“不會的,殿下。”
宋枝鸞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她緊了緊身上的大氅,緩緩吐出肺腑間的寒氣。
第17章 喜脈“你不會……當真不喜歡我吧。”……
宋枝鸞給
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
下雪不出門,打發時間的小玩意在他們的寢房堆成小山。
朝中事務繁忙,謝預勁已在宮里宿了好幾日,她很想見他,但是不想進宮。
好在他每天都會讓人捎帶書信回來。
雖然信上內容很簡單,但她看著心安,也有盼頭。
在府上悉心調養兩月,宋枝鸞的身子近日卻越發不適,看到葷腥就想吐,從前愛吃的東西只是見一眼就膩。
今日稚奴把脈,放下手后道:“殿下肚子不適,應該是吃了藥之后的反應,不是喜脈。”
若是說從前只是一般想要孩子,如今的宋枝鸞就是很想。
她覺得國公府太安靜了。
安靜的讓她總是做噩夢。
如果有個像謝預勁的孩子陪著她,她或許會沒那么害怕。
宋枝鸞失落地捏起手腕處的布料,“那軍醫的藥方是不是不起作用?為何都快一年了,我的肚子還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