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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帝京這一年的時間里,稚奴一直按照古籍里的法子調理她的身子,原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最近宋枝鸞舊病復發,懷胎有危險,稚奴知道宋枝鸞不會停藥,已經做好準備把求胎的方子換成補藥。
可眼下還未換藥。
稚奴將藥方拿在手里,仔細的查看一遍,這藥方她早滾瓜爛熟,可不放心,又取了藥渣,細細聞看,半晌才確定道:“殿下,方子沒有問題,藥也沒有問題,殿下的身體受孕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沒有懷上,可能是緣分未到?!?
宋枝鸞道:“我與謝預勁成婚已快七年了,怎會還無緣。”
她兀自低喃,低頭間想到一種可能,“我的身子沒問題,稚奴,你說會不會是謝預勁的身體有問題?”
話說出來,兩人對上視線,皆是一愣。
宋枝鸞這話是心念所致,可細細一想,并非全無可能。國公府子嗣這樣單薄,莫不是都是身體出了問題?
謝預勁現下不在府上,不能把脈,宋枝鸞便叫了玉奴進來。
“把府醫帶來見我。”
這位國公府的府醫在謝家待了許久,謝預勁身康體健,甚少有病的時候,請脈都是經由這位老先生,醫術比起宮里的御醫也不遑多讓。
穆力被帶到宋枝鸞面前,花白胡子磕在地上,“公主殿下讓小的來不知有何事?”
“我問問你,”宋枝鸞讓稚奴把門窗都關緊了,小聲道:“你在謝家待了這么多年,可知道謝預勁是否有隱疾?”
“隱……隱疾?”穆力仿佛被嚇了一跳,“沒有的公主,將軍人中龍鳳,怎會有隱疾呢?!?
宋枝鸞托腮道,“當真?你是他們謝家的人,不會幫著謝預勁欺瞞本公主吧?”
她本是隨口嚇唬一句,其實已信了穆力的話。
“你可知欺瞞……”
可是,底下跪著的穆力突然身子一抖,“殿下!小的知罪,還請公主高抬貴手,放小的一馬!”
宋枝鸞不是個威嚴的人,奈何生在皇家,有樣學樣,那副上位者模樣,若要擺出來也是很唬人的。
看到將這老大夫嚇成烏龜,宋枝鸞想開口讓他起來。
但他好似生怕讓宋枝鸞先開了口,迫不及待道:“公主殿下!小的真的知錯了,小的不該為將軍配置絕嗣湯,可是小人也是被逼無奈,小人是謝家的家奴,若非將軍一意孤行,小的也不忍斷了謝家的后?。≌埬W開一面,饒過小人?!?
死寂。
房內寂靜的沒有一絲聲響,外頭的陽光也照不透這一片黑暗。
良久,宋枝鸞怔著聲音道:“什么時候的事?”
穆力連連磕頭,“是……是在公主殿下您和將軍大婚前夜?!?
大婚前夕。
當真是很遙遠了。
可他為何要這樣做呢。
他們相愛不是么。
大夫等不到宋枝鸞發話,頭一直緊緊貼著地磚,渾身冷汗,“殿……殿下……”
宋枝鸞眸被他的話打斷神思,輕輕啊了一句,抬起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微微發熱的眸。
“無事了,下去吧。”
大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玉奴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提直了,開門讓他出去,囑咐他對今日之事保密。
隨即和稚奴站去宋枝鸞身邊。
“謝預勁……為何不肯同我有孩子,”宋枝鸞感覺胸口仿佛缺了一塊,空落落的,悶痛不止:“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殿下……”
“八年了,早該懷疑的,我怎么就沒往他身上想過呢?!?
稚奴眼里涌上淚:“殿下別難過?!?
宋枝鸞抹去淚,可鼻子泛酸,眼中很快又蓄滿了水:“我難過什么,謝預勁那個混蛋自己絕了自己的后,我替他難過什么?!?
“殿下,”玉奴上前抱住她,寒聲道:“玉奴去為殿下要個公道?!?
“不,”宋枝鸞抓住她的袖口,站起來,長長的裙擺摔在地上:“別給皇兄添麻煩了?!?
皇兄的麻煩越多,姐姐回家的路就會越坎坷啊。
夫妻之間,總會有矛盾的。
他不想要孩子而已。
“不要緊,”宋枝鸞收回手,她冰寒的手心貼著手爐,指尖探入絡子里纏住:“沒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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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鸞喜歡看謝預勁冒著雪回來。
喜歡看他的大氅上滿是雪絮,蜿蜒成水漬,要是風雪更大,還會往地上掉水珠。少時姐姐教給她一句叫“風雪夜歸人”的詩,宋枝鸞背完詩,鉆進姐姐的懷里,姐姐說這一句很孤寂,但她說這一句很美,甘愿冒著大雪,渾身濕透也要回去見的人,多美好啊。
沒有想到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