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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霜,開門。”
是叢前輩。
不知她的境況如何。
“竟霜。”
是道祖。
桓竟霜已經懶得理會,緊閉眼睛,默念清心訣,放空了整片心神。
這兩個紙扎童子比紙人聰明得多。
它們知道房中誰才是定海神針,一旦桓竟霜精神崩潰,剩下的人一擊即潰,處理起來輕而易舉。
紙扎人的臉漸漸變得扁平,直到薄成一張紙,桃腮臉蛋兒上兩只漆黑的眼睛含著得逞的笑,試圖透過門底窄窄的縫隙擠進來。
可門上不知被下了什么禁制,它幾次三番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紙扎童子像是作罷,再次遠去。
這次離開,它們沒有再回來。
一刻,兩刻,三刻……
門外依舊安安靜靜,夜風好像也停了下來。
月亮不知出沒出來,低低蟲鳴催發倦意,房間外似乎只是人間一個尋常的靜謐夏夜。
桓竟霜不知它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心中卻如擂鼓,非常不安。
交談聲自遙遠處傳來,“什么云上仙家,不過我一敵之合。”
“這個女人的皮,歸你們了。”
桓竟霜當然不知道叢不蕪與門弗隱那里發生了什么,但她就是無比相信,他們都平安無事。
這份信任,不需要任何理由。
極端的恐懼中,時間似乎過得特別快,日夜輪轉,東邊翻出了一線魚肚白。
南紀楚身旁的仆從看到窗外的亮光又驚又喜,但是一夜的習慣一時間改不過來,他只是動了動唇,沒有發出聲音。
“世子,天亮了。”
南紀楚渾身都濕透了,里里外外紙扎的顏色都深了一些。
他扭頭向外看去,天光已亮,但他卻覺得有些古怪。
仆從疑惑,“世子?”
桓散之蹲在原地伸了個懶腰,無聲地對遠處的桓竟霜道:“我們去找道祖和叢前輩吧?”
距門最近的桓氏子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清了清不適的嗓子,問道:“那我開門了?”
桓竟霜心中斷開的一條線突然連接起來,她慌忙喊道:“別開門——”
但饒是如此,一切也已為時已晚。
門外,是濃重陰寒的夜色。
兩尊紙扎分別童子倒掛在兩扇紙門上,看著兩張詭異的紙臉,開門的師弟驚恐到失去了表情,“……怎么會這樣?”
南紀楚快步向前,企圖將門合上,一旁的仆從臉色大變,“世子——”
一切都亂了套了。
桓竟霜大喊:“別看它們!”
兩尊童子紋絲不動,看著緊閉雙眼的眾人,紙扎的臉上蕩漾出愉快的笑意。
“上當了。”
察覺到紙扎童子飛身襲來,桓竟霜想也不想,從桓散之懷中抽出自己的本命劍格擋下致命一擊,劍光只是閃爍了一下,就被打落在地,桓竟霜無法,只得以肉身為盾,擋在師弟與南紀楚身前。
生死關頭,一道藍色身影從天而降,帶來點點散落的熒光。
叢不蕪衣衫上鮮血彌漫,她將桓竟霜推開,鮮血淋漓的右手捏住紙扎人童子的頭,回首問她:“你不要命了嗎?”
她面沉如水,語氣不善。
桓竟霜卻幾近落淚,“前輩……”
她苦苦支撐許久,此時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渾身再沒了氣力。
見此情狀,叢不蕪只好道:“好吧,別哭。是我的錯,是我小瞧它們了。”
她隨手擰掉了一顆紙扎童子的頭,抬眼看向掛在門板上的另一尊。
紙扎童子的眼睛逐漸更黑,嘴唇逐漸更紅,“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誰?”
叢不蕪覺得此話萬分可笑,“普通人就該死嗎?”
它并不回答,依舊垂死掙扎地攀上叢不蕪的手臂,牢牢盯住了她的眼睛。
“你是誰?”
叢不蕪不閃不避,卻沒有紙化,她唇角的笑竟然滲透著比之更甚的惡意,“我都懶得打你。”
紙扎童子被連番羞辱,一股氣還沒生起來,腹中陡然一空,支撐軀體的蘆葦桿已經被叢不蕪折斷。
原以為是甕中捉鱉,其實是引狼入室。
這個女人,在和他們玩貓捉老鼠的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