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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猾詭詐的紙扎童子,變成了一堆點墨繪彩的廢紙。
桃紅的臉兒肉眼可見地更加鮮艷,月亮終于探出云邊。
南紀楚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地,對叢不蕪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抱拳開口道:“仙長,既然事情已了,能否為我等恢復肉身?”
叢不蕪:“事情已了?”
不待南紀楚接話,她就又道:“伸手。”
南紀楚乖覺地伸出一只手。
叢不蕪叢袖中掏出一根長長的柳條,南紀楚驀然收手,“變回人身,還要打掌心嗎?”
“對”,叢不蕪將他與一眾紙扎仆從看了一遍,“誰先來。”
南紀楚自覺墊后,眼見仆從個個恢復肉身,他才將紙扎的掌心打開,遠處竟緩緩走來了一個人。
白衣長辮,桂花簪鬢,芬芳馥郁,香氣撲鼻。
正合了羅歡宜那句“香噴噴”。
臺厭儂似乎很愛笑,“諸位沒事吧?”
見他言笑晏晏,叢不蕪收起柳條,仿佛沒看到南紀楚迫切焦急的神情。
“你也見鬼了嗎?”
臺厭儂一愣,微微抬起臉,笑看著叢不蕪,回答道:“沒有。我出來找我母親。”
第34章 誤入蓬萊小蓬萊螞蟻抬轎,叢不蕪絕義……
“還是個孝子。”
叢不蕪的話并無歧義,聽起來像是真的在夸臺厭儂。
“找人怎么找到這里來?”
常言道“來者不善”,桓散之將臺厭儂上瞧下瞧,好一番打量,現在她看誰都像是紙扎童子的化身。
“你不好奇這里發生了什么嗎?”
臺厭儂瞥了一眼地上的廢紙童子,滿不在乎道:“沒什么值得好奇的。我聽到這里有異乎尋常的動靜,就進來了。”
桓散之往叢不蕪身邊移了一移,覺得這人詭異得很,“你看看這里,一座青磚壘的房子,變成了燒給死人的靈房。你還敢一個人赤手空拳地闖進來,就不覺得害怕?”
臺厭儂搖搖頭,倒是語出驚人:“我又不是沒見過,怕它作甚?前幾任的蓬萊境主與羅伯伯一樣,都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黑夜變成厲鬼,伙同紙扎童子,將境中的活人全部剝了皮。”
南紀楚聽到“剝皮”二字,腹中不禁翻涌,生出一陣后怕,“那你是人還是鬼?”
臺厭儂低頭看看自己慘白的皮膚,笑說:“我當然是鬼。”
他略作沉吟,低低道:“只是我死得時間太長了,已經記不清是死在哪任境主手里的了。”
生死大事被他一言帶過,南紀楚卻忍不住搓了搓紙糊的胳膊。
說了這么多,臺厭儂才道明來意。
“小蓬萊內本就沒有活人,那些被引誘入境的活人也活不過一天。自身死之后,我與母親一直留在境中,人不人鬼不鬼,我知道諸位仙長神通廣大,既然已經將為非作歹的鬼怪除去,請在出境時將我與母親也一并帶出吧。”
臺厭儂身上并無鬼氣,桓竟霜想起門弗隱說的話,便強打起精神問他:“鬼披上人皮可以遮掩鬼氣,就算你曾經害人性命,在蓬萊境內我們也看不出來。你身上的皮,是打哪兒來的?”
“這是我自己的皮。”
臺厭儂摸摸自己的手腕,笑盈盈地回答她。
眾人半信半疑。
臺厭儂又說:“他們費盡心機害了我的性命,卻瞧不上我的皮。”
桓竟霜一看臺厭儂通體與眾不同的氣質,再聯想到羅歡宜話里話外的嫌棄,臺厭儂被嫌棄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臺厭儂自顧自地繼續說:“那些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的男人,覺得我身上有脂粉氣。天地可鑒,我只是長得像我母親,繼承了她的天生麗質而已。”
桓散之卻聽出了他話中的漏洞:“你因此躲過一劫,那你母親呢?”
“我是個裁縫,還是個手藝不錯的裁縫。我會縫制人衣,自然就會裁制人皮。”被她咄咄逼問,臺厭儂倒也不生氣,好脾氣道:“我的母親年紀大了,年老色衰,皮膚松弛,用我精湛的手藝換母親那人皮,他們覺得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所以,我母親的皮,也是自己的。”
臺厭儂將姿態放得很低,正所謂伸手不打笑面人,桂花香氣環繞下,他的話有幾分蠱惑人心,眾人面色各異,但都不約而同地卸下了對他的防備。
叢不蕪淡著臉色聽了半晌,“我還有一問,你若據實相告,我就帶你母子二人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