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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桓散之依舊一知半解,門弗隱便換了個說法:“屠戶那張舊皮用了太久,快不中用了,恰巧你們今夜打草驚蛇,他便循著人氣,冒險來此處扒皮。”
此事怪她自作主張,桓竟霜有些心虛:“方才的紙人……”
門弗隱:“紙人就是屠戶。”
叢不蕪:“紙人就是螞蟻。”
他二人異口異聲,語調卻一般無二,此等默契,絕非一朝一夕可成。
桓散之聽在耳中,愈發覺得他們之間氣氛奇特。
門弗隱面色如常——這也沒什么稀奇,他的臉皮一向很厚,他問叢不蕪:“螞蟻找過你?”
叢不蕪本不想作答,但眼下敵在暗我在明,設法破局才是火燒眉毛的要緊事。
“嗯。”
入境不久,一只螞蟻曾在叢不蕪腳邊行過;
今夜入房時,房門前又有一只螞蟻在叢不蕪腳邊行過。
這些螞蟻,是在找皮。
叢不蕪曾在尋找境眼時遇到一個枯瘦青年,起初她以為青年是抬轎的螞蟻所化,現在想來,是她一葉障目了。
青年形銷骨立,只有手臂肌肉飽滿緊繃,自然常年使用臂力勞作,他本該變作紙人乘轎出境尋找新皮,但被叢不蕪撞見后,便藏了起來,沒有上轎,幾只腰系紅絳的螞蟻只得抬起空轎徐徐而出。
不,他不是故意藏起來,而是找到了心儀的人皮。
那個青年,就是經久手握大刀剁肉的屠戶,也是急于求皮的紅眼紙人。
種種事端相互勾連,叢不蕪順藤摸瓜,疑竇頓解。
紙人斗膽偷盜她的銀簪絕非巧合,沒有人皮的鬼會附在紙人身上,出境尋找相貌端正的嶄新人皮,靠偷竊引人入廟。
紙人非人非物非仙非鬼,蓬萊又是仙人造境,紙人只有乘轎,才能出入境中。
但人卻不用。
所以她才輕易掉落蓬萊境中,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誤打誤撞,而是紙人的請君入甕。
可境中紙人甚少,可見紙人數量有限。
叢不蕪猜想,也許無皮鬼魂只有短暫的時限可以附身在紙人身上,時日一長,鬼力漸消,鬼魂就連紙人也難以操縱,只能退而求其次停留在螞蟻的軀殼之中。
桓竟霜聽了一會兒,發覺境中的螞蟻的確不少,不由擰眉道:“不曾想,此境竟然是個螞蟻窩。”
“這個造境的阮公,一定很喜歡南柯太守傳。”桓散之長吁一聲。
一弟子詢問道:“道祖,前輩,適才我只覺靈臺空空,一絲靈力也無,不知與這紙人是何關聯?”
叢不蕪卻說:“是因為你聽了那首童謠。”
幾人相顧無言,不約而同想到了羅紅石的兔子花燈。
桓竟霜疑問:“羅紅石也是鬼?”
叢不蕪撿起地上一片小小的紙人,它再也不會攀住人的手指,也不能再被人拎著胳膊打悠悠,“它才是羅紅石。”
叢不蕪一邊說著,一邊伸手點了點它的臉。
紙人裝死半天,還是沒躲過叢不蕪的慧眼。
一張圓臉上又長出三個圓圈兒,兩只眼睛眨呀眨,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叢不蕪卻軟硬不吃,揪住它的腦袋問道:“我的銀簪好看嗎?”
紙人能屈能伸,忙不迭地點頭。
門弗隱不動聲色側目,看著叢不蕪空無一物的發間,暗自嘆了一口氣。
“早夭的孩童怨氣更重,羅紅石能附身在紙人身上的時間更長,于是,她就成了經常外出引誘人的‘倀鬼’。”
叢不蕪張開手掌,紙人這會兒又不怕她了,借力一躍,翹著兩條短腿坐在了她的肩膀上。
桓散之問道:“那她是什么時候留在我們身邊的?”
叢不蕪:“我猜,是你們出門去屠戶家的那一刻起。”
紙人驕傲地抬起圓潤的下巴,以示贊同。
房中愁云慘淡,“此境無比兇險,如果失去術法,我們恐是舉步維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