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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門板表面浮現出一層層詭異的褶皺,仿佛清風掠過水面,不過眨眼功夫,門板就變成紙糊的門扉,疾風陣陣摧殘,撕裂出一道道窄細的小口。
這些褶皺自兩扇門板開始,漸漸蔓延到整間房屋,繼而是整座宅舍,青磚砌成的墻面、石柱變成了紙與蘆葦糊,墻邊的青竹變成了身披翠衫的紙扎童子,童子目視前方,眼睛呆板無神,門前的石獅搖身一變,兩匹紙扎白馬栩栩如生。
境主所居之處,徹底變成了一座待燒的靈房。
此間的一切,通通成了祭拜死人的祭品。
叢不蕪看著眼前脆弱的墻壁,面色一沉再沉。
蹲在角落看守南紀楚的小師妹突然捂嘴驚叫,“師姐!”
幾人循聲望來,只見南紀楚活生生的一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尊潦草無比的紙扎童子。
紅配紫,紫加黑,煞白的臉上畫著兩個紅圓
圈,簡直好生難看。
桓散之不忍細看,桓竟霜意欲上前查看,門弗隱卻不慌不忙制止了她,只說道:“守好他即可。”
小師妹點點腦袋,乖乖守在一側,桓竟霜也聽話地收回了腳。
叢不蕪環視房中,果然看見本該空空如也的桌面上多了一張房契。
桓竟霜就站在桌邊不遠處,卻回憶不起房契究竟是何時憑空出現的,她拿起房契,正要交給門弗隱,木椅上就多了一個端坐的草扎人。
草扎人扎得很是簡陋,與南紀楚那尊紙扎童子相比也不遑多讓,不同之處只在于草扎人臉上繪出的清晰的五官,它的軀干上還寫著生辰八字,姓甚名誰。
桓竟霜將房契交給門弗隱,門弗隱轉手遞給了叢不蕪,叢不蕪飛速地掃一眼手里泛黃的紙張,默默道:靈房的主人,出現了。
民間為祭拜逝去親朋,清明時分會火燒紙錢靈房,以保親朋九泉之下的吃穿用度。
祭品中往往會標明逝者生辰八字,以免孤魂野鬼占用。
幾個小輩倒是不見畏色,將草扎人身上的字看了一遍,紛紛疑道:“這是何人?”
桓竟霜仔細辨認著草扎人的五官,眉頭越皺越緊,神色驀然一僵,聲音也跟著發緊:“那個屠戶……”
聞言,桓散之忙湊近細看,草扎人的眼距寬寬,鼻頭卻窄,與賣羊肉的屠戶一模一樣,只是畫在草扎的臉上,與人臉到底不同,不易分辨。
桓散之四肢發冷,不可置信道:“這……屠戶不是活人嗎?”
如果屠戶是鬼,她與桓竟霜怎會分毫未覺?南紀楚又怎會毫發無傷?
留給眾人思索的時間并不多,紙人迫不及待地撕開不堪一擊的紙門,沒有眼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緊了房中眾人,最后,濕黏的視線又落在叢不蕪身上。
“給我……你的皮……”
叢不蕪強忍惡心默念法訣,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它,紙人卻狂笑著向她撲來。
身后幾位小輩紛紛催動法器,可是無一例外,畫卷本本分分地呆在劍袋里,本命劍亦是安安靜靜。
什么都沒有發生。
桓散之又驚又氣:“怎么回事?”
桓竟霜當即踹了一張椅子過去,紙人被木椅砸得腦袋一歪,血色的眼睛卻不看她,只是鎖緊了叢不蕪,眸中更是充溢著無邊的癲狂。
門弗隱面色漸冷,透過破開的紙門,看向漆黑如墨的天幕。
那片遮月的烏云倉皇褪去,,朦朧的月亮變得輪廓分明,溫柔的銀光再次穿過濃濃黑夜,傾流向人間。
紙人頓時動彈不得,只是圓瞪著憤恨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叢不蕪。
下一刻它便化作細屑,消散在叢不蕪眼前。
但是叢不蕪知道,它不會善罷甘休的。
門弗隱的聲音中含了幾分笑意,“你怎么它了?把它氣成這樣。”
叢不蕪乜他一眼,委實不想理睬。
桓散之低著頭暗暗腹誹:“真是沒話找話,紙人都說了想要叢前輩的皮,肯定是看她長得好看。”
桓竟霜已經提了劍,“我去救人。”
南紀楚帶來的一眾仆役還不知安危,羅氏三口也生死不明。
門弗隱卻道:“不必了。”
桓竟霜以為他們生還無望,心中一片悲涼。
“道祖,”她收拾好情緒,滿臉憂心忡忡道,“我修道多年,自認天賦不錯,斷然不會分不清人與鬼,我們看到的屠戶分明是個活人。但是……”
她話至此處,又看向了木椅上的草扎人。
桓散之細細回想一陣,語氣也十分肯定道:“我也沒察覺到鬼氣,那個屠戶一定是活人。”
“你們沒有看錯,”在幾道求知若渴的視線中,門弗隱說,“鬼披上人皮掩去鬼氣,當然就是人。人沒了人皮失去人氣,自然就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