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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為淺顯,與叢不蕪隔了整整一個陣,一點風聲也聽不見。
斐禁點頭,又搖頭。
鼠嬰腹誹:那你一直直勾勾地看什么?
但他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孩子,并未因此就看輕了斐禁。
“東湖仙長道法高深,你聽不見也在情理之中,不必難為情?!?
斐禁的唇角似乎牽了牽,很快又被平靜遮蓋。
東湖?
明有河道:“還能是怎么挖的?自然是變成人……”
命喪密林的算命術士雖然談不上絕頂聰明,但他能以行騙糊口度日,還沒被人打死,可見心眼兒不少,黃花妖僅靠原形是騙不到他的。
明有河一驚,“不對,黃花變不出人形。”
畢竟它逃跑都是用挪的。
叢不蕪靜靜看著他。
明有河道:“它不會是用了什么迷境吧?”
迷境最易催生幻覺,但幻覺到底是虛非實,只要心細一些,一眼便可窺破漏洞。
不過,算命術士那個半吊子……
明有河微作停頓,問叢不蕪:“你想看它的迷境?”
叢不蕪道:“物肖其主,我想看看它肖的是誰?!?
多說多錯,多做也一樣。
做的越多,破綻就越多。
叢不蕪歪倚一枝青竹,翻出手掌,變成一朵嬌艷欲滴的黃蕊紅牡丹,轉(zhuǎn)手往耳上一別,本是千嬌百媚的模樣,話卻說得十分冷清冷意。
“你且看著吧。”
她既已打定主意將這件事管到底,十日半月未免太長了,能事半功倍最好。
明有河話鋒一移,問:“我們不去東湖了?”
“當然要去?!眳膊皇徍敛贿t疑道,“相信我,不會費多少力氣的?!?
明有河挑眉,叢不蕪知道的東西一定比他多得多。
叢不蕪道:“一朵黃花能在我們眼前藏隱氣息,它身上的東西,或許與云竹西的那串珠鏈出自一人之手?!?
說來說去,還是在為云竹西。
明有河頓時了達通明。
他也不想欠人恩情,抬手將叢不蕪鬢間的紅牡丹摘下來,簪在了自己鬢間,道:“我來吧?!?
叢不蕪一下站直了,宛如見了鬼。
明有河的臉扭曲變幻,身形越來越裊裊多姿,娉娉立在面前,竟真是個俏麗佳人。
明有河抬袖輕掩紅唇,眼波流轉(zhuǎn),情意綿綿,捏著嗓子道:“郎君,奴家去了?!?
叢不蕪笑著推了他一把,“阿黃妹妹,去吧,去吧?!?
風過竹梢,驚起幾只雀鴉。
鼠嬰被叢不蕪牽在手里,眨眼的動作都放輕了。
叢不蕪特意叮囑他:“別說話?!?
鼠嬰知道他們這是“隱身”了,歪頭看看斐禁,見他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沒了繼續(xù)看下去的興致。
遠處的竹冠發(fā)出細微的異響,鼠嬰站在黑鼠背上踮起腳,凝神觀察著前方。
響動忽然停止了。
光影在叢不蕪臉上投下一道不甚明顯的亮光,明有河遠遠回望過來,視線繞過默然許久的斐禁,沖叢不蕪眨了下眼。
他清清嗓子,可憐柔弱地捂住胸口,秀眉緊蹙,低低哭了起來。
鼠嬰站得高看得遠,將“明子捧心”的奇景盡收眼底,愕然之余,只覺得快要憋不住笑。
明有河顯然沒有白哭,片刻功夫不到,遠處又傳來些許動靜,窸窸窣窣后,眼見出
來一位黃衣男子。
他明明站得很遠,聲音卻清清楚楚,如在耳畔:“美人兒,哭什么?”
叢不蕪自始至終都很從容,斐禁仿佛對一切都置身事外,只有鼠嬰目不轉(zhuǎn)瞬,緊張得快要活過來。
明有河像是沒看到黃衣男子身在何方,睜著一雙淚眼左右盼望,啜泣連連:“小女子……”
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又哽咽起來。
黃衣男子無奈走近了些,嘴里似乎翻來覆去只會一句話,依舊問著:“美人兒,哭什么?”
明有河抽噎一陣,才看著他顫聲道:“郎君,奴家遇到一個命師,他說奴家命里缺心……”
“是嗎?”黃衣男子謹慎地環(huán)顧四周,五官詭異僵硬,直到八方寂寂,才又向前幾步,“實不相瞞,在下也曾被選入仙府,修習過占卜之道,若美人兒愿意,在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