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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對剛拱好的竹葉小丘棄之不顧,飛快向草廬跑去。
“娘親——”
云竹西彎腰摸摸他的頭頂,轉向叢不蕪:“東湖仙長,進來吧。”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叢不蕪誠心道謝。
云竹西聽后卻是連連搖頭,“懸壺濟世乃醫者本分,滯留于世,還能有星火之用,是我求之不得?!?
她將門虛掩,看草廬內光線驟然昏暗,忙又點上一支白蠟,一豆燈火照亮四周,映在她枯瘦的臉上。
云竹西道:“他腿上的陽陵泉筋倒是不要緊,受損的靈臺才是最難辦的,疏通筋脈已經于事無補,不過好在我還留著幾味妙藥,給他用上是最管用的?!?
叢不蕪用枕邊的白巾子擦去明有河額頭細汗,又用手去探,高熱已經退了。
微涼的觸碰后,明有河恰好轉醒。
他與叢不蕪心有靈犀,道過謝后,忍不住問云竹西:“你既有如此大能,何必屈居于此?”
她留在竹林,實在埋沒人才。
問鵲城中不容妖邪,自有其他仙府惜才。
云竹西道:“我從沒出過竹林,興許哪天就隨風消散了,何必出去徒惹是非?!?
一人一所求,她所求唯有“安穩”二字。
余光似乎瞥見了不同尋常的東西,叢不蕪側目,看到一枚綠色玉牌。
原先有未干的草藥遮掩,玉牌不甚明顯,如今西南墻角的草藥少了一些,它掛在墻上,很是吸人目睛。
方
才叢不蕪掛念明有河,目中別無他物,如今心弦一松,很難不注意到它。
明有河自然也瞧見了。
云竹西沿望過去,鼠嬰心道不好,索性閉上眼睛掩耳盜鈴,窩在桌邊假寐。
明有河開門見山:“這是你的玉牌?”
云竹西停頓片刻,笑說:“應該是的?!?
然后靜默不言。
生前諸事,她都不記得了。
明有河從她的回答與神情里猜了七七八八,也跟著沉默下來。
叢不蕪忽然開口:“云竹西,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生前是個什么樣的人?”
云竹西不假思索:“不想。”
叢不蕪有些詫異。
鼠嬰的心提到嗓子眼兒,呼吸都靜了。
云竹西道:“我現在這樣很好?!?
她在桌邊坐下,含笑的眼睛看向鼠嬰:“玉牌本來是有兩枚,另一枚我給了阿淇?!?
鼠嬰打定主意裝聾作啞。
叢不蕪與明有河沒有多嘴。
云竹西看穿一切,上前兩步將鼠嬰抱起來。
“準是這孩子又在胡鬧了,仙長不必為我掛懷?!?
眼看裝不下去,鼠嬰蒼白地辯解:“娘親,我沒有……”
云竹西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即使那張臉已經僵硬無比。
這便算是懲罰了。
她又對叢不蕪道:“靈山鞭刑威名在外,這位仙長需要靜養,只能委屈二位,在寒舍屈尊幾日了?!?
待到天地漆黑,竹林沙沙作響,這間草廬才有了點鬼居味道。
明有河攢了一肚子逸聞趣事,鼠嬰緊緊湊著他,聽到開心處,沒有樂不可支,反而啼哭出聲。
哭聲如驚雷貫耳,明有河聽得額頭青筋一跳,不解其意。
云竹西連忙出面解釋:“仙長莫怪,阿淇生前不知有過何種遭遇,情緒起伏時偶爾會混淆哭笑?!?
鼠嬰覺得丟臉,羞惱地躲在了云竹西身后。
“原來如此?!?
明有河看了鼠嬰好幾眼,原來死鵲橋頭的嬰兒啼哭不是他在裝神弄鬼,而是在為“仙長”的到來欣喜開懷。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他也見過名副其實的“喜極而泣”了。
夜本寂靜,忽的卷起一陣狂風,門板被人拍響。
鼠嬰渾身炸起毛,叫道:“準是那只狐貍又來了!”
叢不蕪與云竹西圍坐在木桌邊,聽他話里話外頗為驚懼,便問:“什么狐貍?”
鼠嬰已經縮在了桌底,答道:“是只心地不好的紅狐貍,修了四五十年也沒化出人形,總愛夜里偷偷拍人門板,他準是又要來搶安府主給的信物了……”
在他眼里,萬物眾生只分兩種。
一種是心地良善的,一種是心地不好的。
在鼠嬰心中,萬事以云竹西為重。
千盼萬盼等來“仙長”,比起云竹西的心事,紅狐貍的事他提也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