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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棠依的眉眼瞬間變得柔和幾分。
第60章 重逢
露往霜來,冬日漸深。
正月,恰值年關,街上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可巍峨壯闊的皇宮中卻是一片沉寂。
圣上的病自冬日以來便不見好轉(zhuǎn),有時甚至還會昏睡數(shù)時辰才能蘇醒,宮人們皆在私底下議論,說陛下
這病怕是時日無多了。
這日白雪茫茫,大殿內(nèi)燒著暖爐,隔絕了窗外的嚴寒。
裴宛妙身形愈發(fā)豐腴了,行動也更為不便。因此她無法再貼身照顧圣上,只能守在一旁看著宦官服侍趙文湛喝藥。
趙文湛服下御醫(yī)開過的藥方后,很快就睡下了。裴宛妙靜靜注視了他片刻,看他瘦了一圈的面龐,神情復雜。
她看到他枯瘦的手從錦被中伸出,緩緩走上前,幫他將手臂放回到錦被下。
這時,劉善從外進來,稱是裴嚴來探望圣上。
裴宛妙語氣平靜道:“陛下睡熟了,讓他改日再來吧。”
劉善又低聲在裴宛妙耳邊說了幾句什么,只見她面色微變,手也不自覺地覆上了腹部。
她走到外間,看裴嚴已經(jīng)在此等候著她。
看到裴嚴,她內(nèi)心下意識地有幾分抵觸,屏退了殿內(nèi)的宮人后,問道:“父親有什么事嗎?”
裴嚴大馬金刀地直接坐到上首明黃的龍椅上,到這個時候,他也不再掩飾心底的野心。
“幾個月了?”
裴宛妙垂眸看向自己圓潤的腹部,道:“已七月了。”
裴嚴目光看向內(nèi)殿,重重帳幔遮掩著里面熟睡著的趙文湛,也阻隔了此處的交談聲。
裴嚴道:“過些日子我會派人在你身邊照顧,會保你順利誕下龍嗣。”
裴宛妙立即道:“不……無需父親費心,我身邊有人照顧。”
裴嚴道:“為父不放心你,到底是為父的親外孫,自是要小心照顧著,莫要出了錯才是。”
裴宛妙抿了抿唇,這話里的深意她聽出來了,她站起身,走近幾步到裴嚴身前,道:“父親就這么確定是皇子嗎,若是……”
“沒有若是。”裴嚴忽地起身,銳利的眸子注視著裴宛妙,“你誕下的這胎必是皇子。”
殿內(nèi)暖爐靜靜燃燒著,散發(fā)著熱氣,裴宛妙的額頭也不由得沁出一滴汗珠。
她不可置信地捂著腹部,看向裴嚴的目光盡是警惕,“你想對我的孩子做什么?父親,你怎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女兒!”
裴嚴冷哼一聲,注視著裴宛妙的眼神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妙兒,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清楚嗎,你腹中的皇子會是下一任皇帝,你會是大寧朝的太后,如此盛名皆是為父賜予你的,這可是其他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殊榮,難道為父待你還不夠好嗎?”
裴宛妙只覺渾身的血都冷了下去,臉色也瞬間變得漆白。她心中怨、恨各種感情復雜交織,她顫抖地抬起手指著裴嚴,道:“你分明是在利用我,你當時明明答應我會將我接出宮,讓我去見我母親。我母親呢?她現(xiàn)在在哪里?”
“你母親在府里自然安好,不過究竟安好與否也有看你了。”
說罷,裴嚴甩袖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裴宛妙氣得渾身都在發(fā)抖,狠狠將桌案上的茶盞揮落在地。腹中的孩兒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開始鬧騰,她捂著微疼的腹部,跌坐在椅子上。
許久后,她才扶著桌案艱難地站起身,一步步往內(nèi)殿走去。
掀開帳幔逐漸走到趙文湛所臥的床榻旁,裴宛妙心旌搖曳,沒留意到不遠處的窗戶外有一人影閃過。
她踉蹌地走到床榻邊坐下,抬眼時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微縮。
*
圣上病危,可百姓們的新歲還是要過。猶記得去歲時,裴棠依是同裴淮一同度過的,而今時她卻沒有了興致。
那株臘梅被她養(yǎng)在了青瓷花瓶內(nèi),放在窗邊每日望著發(fā)呆。
除夕夜,京城不得燃放煙火,可百姓們喧鬧的歡慶聲卻隨著風聲飄至裴棠依的耳邊。
雪兒臥在她懷中已經(jīng)沉睡,她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隱隱覺得要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了。
不多時,有沉重的鐘聲自遠方傳來,喪鐘敲響,圣上駕崩。
裴棠依望向遠處皇宮的方向,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此時的皇宮大殿內(nèi),朝臣們跪了一地,皆面露哀色。
圣上今年才不過雙十年歲,未有妃嬪,更未有子女。朝臣們雖然面露悲傷,可卻各有心思。
裴嚴從帳幔內(nèi)走出,懷中還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孩。
戶部尚書問道:“閣老這是何意,這孩子難道?”
裴嚴語氣悲痛,道:“這便是陛下唯一的骨肉,亦是大寧的下一任帝王。”
戶部尚書臉色大變,“可未曾聽說過陛下有妃嬪,這孩子又是從何而來?”
有向來與裴嚴不交好的大臣直接起身質(zhì)問道:“這怕不是你隨便找來的孩子想要糊弄大家吧,陛下駕崩得突然,定是你從中作祟,你……”
話音未落,裴嚴直接拔劍刺入了那人的胸膛,鮮血噴涌而出,還有幾滴濺到襁褓中嬰孩的臉上,嚇得嬰兒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