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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你拿好,若是我沒能與母親會面,你拿著玉佩在城中等著,我們不能放過一絲生機。”
偏門的燈籠在夜霧里忽明忽暗,四個官兵舉著火把圍上來時,沈六的脊梁骨繃得發直。
“站住!夜出城門,作何用途?”
為首的百戶手按刀柄,火把湊近木桶,酸腐味頓時涌上來。
沈六扯了扯破袖口:“官大人,是刑部夜香,說地牢潮氣重,得趕緊送出去。”
百戶皺眉后退半步,旁邊的小兵卻抽出刀:“打開看看!”
刀刃戳進稻草的瞬間,蘇滿梨屏住了呼吸。
冰涼的刀鋒擦過鼻尖,稻草碎屑落在睫毛上,她甚至能聽見刀刃劃破稻草的“簌簌”聲。
沈六突然慘叫一聲,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官大人饒命!小的多裝了兩桶,想賣點錢給老娘抓藥…”
百戶搶過油紙包,里面躺著塊半舊的銀錠,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滾吧滾吧!”
百戶踹了踹車輪,蘇滿梨蜷縮的指尖幾乎觸到桶壁上的水漬,直到車輪碾過門檻,才敢輕輕吸氣。
馬車漸行漸遠,一心在出城中兩人根本沒注意到,身后官兵臉上的冷笑。
出了城門,沈六甩開車轅就去搬木桶。“大娘子!!”
她掀開稻草,看見蘇滿梨蒼白的臉,趕緊解下粗布外袍給她披上。
曠野的夜風卷著沙粒,遠處傳來狼嚎,拉車的老馬突然腿軟跪倒。
沈六摸著馬鬃的手在發抖:“這是馬,恐怕不行了……”
蘇滿梨咬住唇,眼淚砸在馬脖子上:求求你再堅持堅持,求你了,就快了……”
天邊泛起蟹殼青時,她們在土路上遇見了車隊。
蘇滿梨攥緊沈六的胳膊,遠遠看見青布馬車的車簾動了動。
忽然,一聲熟悉的馬嘶傳來,純白色的駿馬上,白駒穿著沈家親衛的裝束,腰間九環刀的紅穗子在晨風中搖晃。
“滿梨姑娘!”
她勒住韁繩,眼中閃過驚喜,身后的馬車簾子“唰”地掀開,白月吟抱著劍倚著車轅,月白色衣袂上繡著半枝墨梅,劍柄上的沈家紋章在晨光中清晰可見,沈清鈺坐在她身側。
蘇滿梨踉蹌著撲過去,膝蓋跪在布滿露水的草地上:“母親!瑜白她被關在刑部,白月秋說要等祭天大典后再議罪……”
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
白月吟伸手攙住她,指尖觸到她掌心的稻草刺,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在桃源村收到飛鴿傳書,連夜啟程。”
沈清鈺連忙上前握住了蘇滿梨的手,急切詢問:“你可有機會見到瑜白?如何?受傷了嗎?可…還活著…”
蘇滿梨抹了抹眼淚,斷斷續續道:“沒有機會進去,馬芬芳使了銀子,說是…說是…”
沈清鈺霎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說什么…”
蘇滿梨抓緊了衣角一字一頓:“說,雙手滿是鮮血…”
沈清鈺如遭雷擊,怒極攻心,眼底赤紅一片。
“白月吟!這就是你想要的!女兒如今如此!”
白月吟也很是痛心,咬牙道:“你放心,女兒不會有事,若是有事!我要她們死無全尸!”
沈清鈺冷漠的看著她:“若是瑜白有事,我要你死。”
白月吟望向漸漸泛白的天際,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白駒,你帶十騎繞開正門,從排水道進城,我們走旱路,天亮前趕到城郊驛站。”
白駒點頭,劍柄在掌心按出紅痕:“主子,當年您留給小主子的那半塊玉佩…”
“不必。”
白月吟打斷她,指尖撫過袖口的墨梅:“白月秋要的是‘帝王相’的卦辭,那就讓她在密室里自己找。”
馬車重新啟程時,白月吟靠在車壁上,看著沈清鈺閉目養神的側臉。
晨光照進車窗,在她眉間鍍上一層柔光,就像多年前在沈家書院,那個教她讀《孟子》的少女,終于帶著滿身霜雪,踏碎了夜的牢籠。
官道上,車輪碾過晨露,留下深深的車轍。
遠處的山巒后,一輪紅日正破云而出,將漫天朝霞染成血色。
白月吟指尖摩挲著袖中冰冷的玉佩,想起三十六年前那個夏夜,母皇抱著她坐在鎮國寺的老槐樹下:“月吟,記住,真正的帝王相,從不在卦辭里,而在人心。”
此刻,玉佩上的螭龍紋硌著掌心,她忽然輕笑,笑聲里藏著三十年的風與月——白月秋啊白月秋,你以為困住沈瑜白,逼我出現,就得逞了?卻不知,當年在鎮國寺密室,母皇留給我的,從來不是開啟密室的玉佩,而是讓你堅信密室存在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