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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隔壁的兩個女性清理者,謝云逐在床上聽到了她們洗漱時的動靜;凌晨一點,張百善夫妻回來了,他們一定是喝了不少咖啡,所以精神很亢奮,只是臉色不自然地發黑,眼睛充血紅成一片,這都是干活熬的。
此時,原本屬于連平良的床位依舊空著,謝云逐又耐心等了一會兒,有點懷疑3號不會再回宿舍睡覺了,他搞不好會直接干個通宵,或者像狗一樣睡在車間的地板上。
好在凌晨三點的時候,宿舍的門吱呀開了一條縫,院落里森冷的燈光淌了進來。他悄悄睜開眼,看到3號像個木偶人一樣默不作聲地滑進了門縫里,躺在連平良的床位上,倒頭就睡。
最后一個加班者離開,機器監工才會跟著離開,所以只有現在到凌晨五點的時間,車間是完全無人看守的。
謝云逐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起來,他攏緊衣服,帶上早就準備好的裝備,悄悄地下了床。
彌晏跟在他身后,像跟著大貓的小貓,走路都踮著腳尖。
車間外只有寥寥幾盞燈開著,朦朧的夜色為他們做了掩護,遠處大門口的地方,有著不亞于白天的機器守衛在四處巡邏走動,慘白的手電光偶爾照亮一瞬它們無表情的仿真面孔。
一路上都布滿監控,紅點像是一只只窺探的眼睛,每一個監控后面都坐著一個機器守衛,他們緊盯著屏幕,片刻都不會分神。
然而謝云逐帶著彌晏從監控底下走過,卻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這是因為他們身上附著著一層【朦朧詩】的效果——發動該能力時,他們將變身為幽深晦澀的詩句,越是認知水平低的人,就越是難以解讀他們的存在。當他們走過時,那些機器守衛會以為那是一片飄散的煙塵。
這是詩佚喝到酩酊大醉后勉強實現的能力,酒是抵達靈感的捷徑,但也會造成失去行動能力外加宿醉頭疼的巨大副作用。這層隱匿的效果,大概只能持續到天亮,而且一旦遇到有文化的敵人,他們就會立刻被“解讀”。
好在此刻監控那頭的,都只是一些機器人。
順利到達車間,謝云逐先是試探性地推了推門,發現沒有鎖,便迅速閃身溜了進去。油膩的空氣中夾雜著汗臭和血腥味,黑暗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偶爾會踩到地上散落著煙頭和咖啡罐,發出叫人心驚肉跳的動靜。
通向原料區的那扇門,就在前面了。
第44章 管道的另一頭
通向原料間的小門嵌在墻壁上, 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謝云逐試著去推動,很快旁邊的電子屏就亮了起來,要他輸入6位數的密碼。
他怕擅自試錯會引起警報, 因此沒有妄動,轉而從背包里拿出了一捆登山繩。
“養毛千日, 用毛一時,”謝云逐拿著那捆繩子在彌晏面前晃了晃,“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嗯!”彌晏興奮地盯著他,像只訓練有素的警犬,躍躍欲試地等待挑戰,渴望著來自主人的獎勵。
乖狗, 謝云逐在他的白毛上呼嚕了一把, 緊接著把登山繩系在他身上,交代完接下來的工作,又叮囑道:“一切小心, 發現任何不對立刻回來。”
“嗯,我記住了。”彌晏把他的手機揣在兜里, 嘴里叼著一根小手電筒。
謝云逐蹲下來, 讓他爬上自己的肩膀, 然后握著他的腳踝穩穩地站起來, 把他托到了那根管道中。
即使對他這樣瘦弱的孩子來說,管道也有些過于狹窄和曲折了,更何況出口處還滿是滑膩的油脂, 彌晏像一條柔軟的小蛇, 攀著管壁艱難地向內部鉆。謝云逐的聲音從后面朦朧地響起來:“卡住了嗎?卡住了就出來,千萬不要硬鉆。”
“沒問題,還可以繼續。”彌晏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回聲, 在管道里層疊響起。
奇怪的是,管道的深處并沒有沾上濃厚的油脂,所以他借著粗糙管壁的摩擦力,把自己向上運送了一段,嘴里叼著的手電,終于照亮了一個拐彎。
他好奇地探頭望過去,手電光照亮了眼前開闊的空間——他爬過來了!
“我看到原料間了!”彌晏興奮地向前爬去。
謝云逐心里也是一松:“很好,那邊有什么?小心不要弄壞存放原材料的機器……”
“阿逐!”忽然,那孩子驚訝的聲音打斷了他。
“彌晏?”
“我不知道……可是這一頭……”彌晏充滿疑惑的聲音從管道里流了出來,“什么都沒有啊?”
“什么叫‘什么都沒有’?”謝云逐問。
“就是,這邊的管道沒有連著機器,什么都沒有連著……”彌晏艱難地解釋道,“就是一根管道而已,從墻上探了出來……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喂!”謝云逐拍了拍管子,知道他一直是向上爬的,“那邊太高了,你不要——”
手里的登山繩倏地鉆過去一截,他都來不及抓緊,同時那邊傳來了很輕的落地聲,那孩子就像只貓一樣輕巧地落了地。
繩子依舊在往那頭走,是彌晏拿著手電筒,將對面的房間搜索了一圈。然后謝云逐就聽到了“嘀”的一聲,那扇帶著密碼鎖的門,從內部被打開了!
彌晏的小腦袋冒出來,興奮地招手:“阿逐,你看,從里面不用密碼就能開!”
“臭小子,”謝云逐在他腦袋上敲了個毛栗子,“做得好。”
雖然這孩子不聽指揮叫人生氣,但本質上來說他并不需要聽話的花瓶,他想要的是知道自己該干什么,最終能與自己并肩作戰的人。
“嘿嘿……”彌晏捂著腦袋咧嘴一笑。
通過敞開的房門,他進入了那個狹窄的房間,打開另一只手電,將不大的房間照了個分明。
眼前的畫面,讓他的心漸漸沉了下來。
不是說他看到了什么,真正的問題在于,原料間里什么都沒有。
那根管子,理應連接著什么機器或者漏斗的管子,就這樣突兀地從墻上探出來,就像河溝邊常見的排污管,只不過此刻它仿佛在向一條虛空之河排放虛空。
除此之外,這完全就是一個狹窄的空房間。接下來的十分鐘,他們搜遍了房間的每一面墻,每一塊地板,都沒有找到任何機關或暗道。
這些油膩膩、白花花的脂膏,摸起來無比真實、吃起來萬分惡心的脂膏,根本不知道從何處來,就好像是憑空出現的異界產物。
然而只要一有工人站在流水線上工作,管子就會憑空流出脂膏……即使是在被扭曲的副本里,也會遵守著某種扭曲的“守恒”,謝云逐感覺自己已經窺見了真相。
“面,你幫我在這里盯著。”謝云逐交代完,很快地跑回流水線,拿起攪拌棒在空桶里裝模作樣地攪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