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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怎么啦?”那頭的電話真的被接通了,里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有點尖有點細,還有點養尊處優者的慢條斯理。
“是自殺熱線嗎?”扮演一位脆弱的自殺者,謝云逐下意識夾起了嗓子,“請幫幫我,我想自殺。”
“天啊,你怎么就想不開了呢?快把你的情況告訴我,脂膏工廠非常關注每一位員工的心理健康!”
“我感覺我的人生已經沒救了,爛到無可救藥。”謝云逐真情實感地說,“工作的每一秒,我都感覺惡心想吐;早上想到要起來上班,我就想在枕頭上把自己悶死;走在路上恨不得被車撞飛,這樣就可以請假了;想到下半輩子都要這樣工作下去,我只想死……”
他每說一句,對面就鄭重地“嗯”一聲,然后他關切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你的!你現在就按我說的去做——周圍沒有其他人吧?”
“沒有。”謝云逐如實答道。
麥扣已經灰溜溜地躲到了好幾米外,彌晏還被他夾在胳肢窩里,乖乖地垂著手腳,安靜地瞧著他看。
嗯,這是他的神明寶寶,不算是人。
“好,你知道浴室旁有一個上鎖的屋子吧?你把窗臺上的第二個空花盆拿起來,下面有鑰匙。”
謝云逐按照他說的去做,果然在花盆下找到了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找到了,我正在開鎖——房間里有什么?真的能拯救我嗎?我很怕哪天我就會想不開自殺……”
“豈止是拯救,相信我,你的一切煩惱都會消失。”對方微笑道。
謝云逐在心里“哦?”了一聲——電話里這個男人,剛才是笑了嗎?他的確聽到了那屬于微笑的氣聲與震動,這還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會笑的npc,連孔姐和孫主任都沒進化出這個功能。
是什么讓他如此不同?他到底是誰?
對面的男人似乎很害怕他猶豫,一直發出連珠炮似的逼問:“你在按我說的做嗎?”
“嗯嗯,這門有點沉。”謝云逐單手開了鎖,推開沉重的鐵皮房門,死氣沉沉的滯重空氣撲面而來。
一片昏黑之間,他隱約看到了對面斑駁的墻壁,像是粘著一層皺巴巴的人皮,上面畫著許多古怪扭曲的線條。謝云逐試圖看清,然而那些線條在他的視野里抽動起來,變得越來越立體,越來越近,近到幾乎貼上自己的臉。
“唰”的一聲,擺放在房間四角的白蠟燭亮了起來。
驟然的亮光刺痛了眼睛,謝云逐下意識閉了下眼睛。那是不足十分之一秒的一瞬,待他再睜開眼時,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具潰爛的尸體!
就像恐怖片直接切到了最驚悚的一幀,眼前赫然是一個青筋暴起的滾圓肚子,仿佛隨時要爆裂開來。
靠得太近,他的鼻尖幾乎快貼上去,透過脹大到幾乎透明的肚皮,里面是一團腐爛的腸子。
強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謝云逐暗罵一聲,蹭蹭蹭后退兩步,彌晏的第一反應卻是小雞仔似的張開手臂,勇敢地擋在了他的身前。謝云逐一把拎起他,一起退到了門邊。
借著蠟燭光他看清了,那是一具女尸。只不過腳后跟被一只生銹的鐵鉤子串起來,倒掛在了天花板上,所以自己有幸近距離欣賞了她的肚子。
女尸渾身腫脹,像是在水里泡了不知多久的巨人觀。垂落在地的手指像是兩叢肥大的蘑菇,干枯的頭發大把大把散落在地,上面別著一只粉色塑料發卡——麥扣在門縫里看到的就是她。
像這樣倒掛著的尸體,房間里一共八具,死相各不相同,整整齊齊地掛成一列。
這給了他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好像來到了屠宰場,這些尸體就是等待被屠宰的死豬,整齊劃一地掛在流水線上,等待著某種加工。
活著的時候,他們在流水線上生產商品;死后,他們掛在了流水線上,成為了商品本身。
“砰”的一聲,在那蠟燭照不到的昏黑中,謝云逐聽到鐵門在自己身后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第40章 “死亡”
手機那頭的自殺熱線沒有掛斷, 然而也沒有再說話。謝云逐知道那個人就在那里,因為可以聽到他陰濕的呼吸聲,好像蛇的信子鉆出手機, 正在舔自己的耳膜。
對面一定非常期待聽到一聲尖叫,然而謝云逐沒有讓他如愿。在游戲里混跡那么多年, 他見過的尸體比活人多,他是死神的老朋友了。
一只溫熱的小手緊握著自己,蠟燭照亮了彌晏慘白的小臉。自從聆聽過那番教誨后,他無論遇見誰都瞪大了眼睛使勁看,唯恐自己不能幫上忙。
距離關門已經過去三秒,謝云逐沒動, 這八具尸體也沒有動, 看起來都比較社恐。
謝云逐手上,目前有斧子、匕首、彌晏等殺傷性武器,但他沒有貿然攻擊, 而是轉身試著去推身后的門——果然推不動。
和平時開門的角度正相反,門把手是向上翹起的, 無論用多大的力去掰, 都紋絲不動。
謝云逐又大力敲門, 門板只發出沉悶的回聲, 回蕩在這個空氣凝固的小小房間里。
他們被鎖死在了屋內,但謝云逐倒也不慌,他本來就是要來解決這個支線的。
打開手電, 光線的衰減異常嚴重, 只能照亮非常勉強的一方區域。觸摸墻壁,依舊是鐵皮房的觸感,謝云逐摸著墻繞行了一圈, 發現房間的面積和在外面看差不多。
然而同樣的,無論他再怎樣敲擊,甚至用精鋼手斧劈砍,都只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彌晏大聲呼救,按照平時絕對能吵醒宿舍里的人,然而外面依舊保持著詭異的安靜。
他們好像被拋棄到了宇宙的另一頭,被活埋在了幾千米深的地底。
在探查的過程中,尸體依舊一動不動,這應該不是一個戰斗本,而是個解謎本。
迷題的答案,就在尸體上。
“要去檢查尸體了,害怕嗎?”謝云逐問。
“不怕,他們都已經死了。”彌晏說,“活人才可怕。”
謝云逐笑了笑:“你說得對,活人才可怕。”
分給彌晏一個手電筒,他們一起去檢查進門第一具尸體,那個膨脹的女人。
她身上穿著的工廠制服,已經被撐裂,和爛肉糊成一團。謝云逐戴上手套,忍著惡心在爛肉找到了她的工牌,用手指反復抹了好幾遍,才勉強看清上面的字:
劉樺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