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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白蓉鏡、御馬監掌印寧蕖為督軍,戶部侍郎荊中和為執調特使, 緊隨主帥車駕一同出城。
大軍出城, 沿街戒嚴——這是先帝留下來的規矩, 出征時不許歡呼不許接受平民贈物,唯有凱旋時才能慶賀,怕的是仗還未打就浮躁了心氣。
這也合理。
否則若是風風光光出去了, 被打得落花流水回來,那說的每句大話不都成了扎自己的回旋鏢嗎?
忠瑞侯楊戎生的金甲是圣人命人新打造的。
以當年的舊款式為基礎,增添了許多新技藝,婉拒了帝師要為其添飾以珠玉寶石的提議,做成一派威風凜凜。
任誰看了, 都不會相信這位侯爺已經被朝中半數以上的人認為是有去無回。
荊中和出城前還在與白蓉鏡偷偷吐槽:
不知道帝師是怎么想的,竟想出這種示好的餿主意。
即使是再不懂軍事的門外漢,也知道盔甲輕便為上,絕不是貪圖奢華而多做裝飾的地方。
帝師就算是剛回京城,急著討好楊家急出了火來,也不能用這么不聰明的手段啊。
再者,楊家可是先太后的母家,天然就與陛下聯系得緊密, 又怎么會……
哦, 不對, 楊家正受著陛下猜疑,要被迫換主事人呢。
但即便如此, 就會選帝師這邊嗎?
奇也怪哉,怪也奇哉……
白蓉鏡則沉思不語,看著一旁位置上放著代替督軍太監的銀頂三山帽,琢磨著這位同僚的去處,半晌才回道:
“帝師此舉意圖應當與你所說的恰巧相反。”
“奉德十九年后半年、崇禮元年整年、再加上崇禮二年半個正月,都是沈帝師掌權的時期,并未有過戰事。”
“而當年先帝為圣人擇取侍讀,看中的又是德行文采。若說帝師不懂行軍,確然十分說的通。”
但,常人有缺陷不足,往往竭力隱藏……
“帝師卻刻意暴露,又縱任此事宣揚出來,是在向外界傳達信號。”
“什么信號?……芙卿莫怪,我確實是沒想這么多。”
荊中和想撓頭,又想起今早頭發梳了半刻鐘才簪成最利落的樣子,把手收回袖中。
“——他不會參與此戰的決策。”
白蓉鏡認真道。
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擅此道,他也就會自然而然被排除在局外。
沈厭卿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結果,卻仍然如此做,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放權了。
雖然這權力過了六年還在不在他手中已不好說,但昔日的沈少傅,如今的沈參軍確實是放棄了爭奪這一方面,完全讓還給了圣人。
是好事啊。
白蓉鏡是主張圣人與帝師關系和睦一派的,分析過后自然以為這是君臣商議的結果,因此心中偷偷滿意了一番。
荊中和則愛分析局勢,錙錙銖銖地整日計較著圣人和帝師誰勝一子誰輸一局,到頭來卻還是無法解釋:
聲稱帝師能與圣人爭個平局,可是陛下又沒有恢復帝師少傅的官銜,朝中又沒有多少勢力,帝師拿什么爭?
到這時就有更多人不得不做更多揣測:
定然是帝師藏了什么手段或是把柄,竟能經久不衰,至今仍能起到制衡局勢的作用……
北伐的事情不過問了,就一定會從其他事情上找補回來。
從哪呢?
荊中和從自己浩瀚無垠的猜想中醒過神來,看著自己另一邊空空的座位。
“……他人呢?”
他指的是那位新升官的掌印太監。
早上見過一面,比白芙卿還年輕,新制的官服紅得晃眼睛。
見人就笑,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不像是曉事的。
不知道圣人怎么選了這么個人來督軍。
——不過聽說宮里各種爭斗更是陰狠殘忍,能坐到掌印這個位置,理論上來說絕無可能是善茬。
白蓉鏡不理他那顯然又在多想的表情,只答:
“不知道。”
“說是城中尚有事情要處理,稍后追趕上來。”
……
寧蕖在東直門。
這一次全城戒嚴的原因不是沈帝師了,他卻依然借了這個日子出城。
皇帝在德勝門箭樓遙望大軍北上,不能來送自己的老師,只能于前夜大辦了餞別宴。
沈厭卿每每想起學生那副不舍卻又不敢說出口的樣子,心中總是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