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飛隴山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皇帝的聲音聽起來對此不甚在意:
“手上的物事變了,但有什么奇怪?”
“這類民間宗教小神,往往有許多法相,稍有改動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吧。”
話里話外,倒是把那位員外郎的慷慨陳詞當成了耽誤大家時間。
圣人都這么說了,朝臣們頓時十分配合地慨嘆起來:
確實啊,不足為奇,不足為奇。
多大點事,多大點事。
唉禮部這人真是不懂事,區區六品本就不配站在這兒,還占這么長時間、說那么大聲,真是不把別人的工夫當工夫,實在是有傷禮部的美名……
禮部的林椿倒像是沒反應過來,沉思不語,大概也是在想自己窩里好端端怎么出了個刺頭,回去要怎么整治。
員外郎接回卷軸,抓了抓軸木兩頭,不甘心又道:
“文州慈英像中人物手中向來只有紅線翠珠,自十年前至今未曾改過一次;”
“如今他拿的,卻是一支打神鞭!”
軟白的襯紙上,慈英太子本來溫婉可親的表情凝肅了些,衣服從以前的飄逸流云變得有了些拘束,利落許多,倒像是便于行動和動作的樣子;
他指間仍掛著絲絲縷縷的紅線,卻不捏綠珠,任其在風中飄動;一手持鞭柄,另一手挾鞭尖,眉頭微蹙,眼神盯向畫外。
若說從前見過的那些都是含情欲語,這一張看起來倒是要呵斥出聲了。
周圍人看過這些細節,依舊不理會他,各自攪著渾水:
嗐呀,大開春的,誰家還不多兩件新衣服——
是呢,慈英教雖然……但是……,還有……總之換件裝束怎么了呢!
值得呼天喊地的?沒見識的玩意兒。
沒人接他的話,倒也方便了這位員外郎自顧自說得越發激動:
“若只是這一張自不要緊,可文州如今家家戶戶都漸換成這一圖樣的了!”
“本來只是普通不顯眼的畫像,現在卻都帶了煞氣,有了些別的心思;”
“微臣不得不擅自揣測,是慈英教心懷不軌,暗中有消息流通啊!”
是挺擅自的,看陛下無聊得都開始玩珠子了。
楊戎生腹誹道。
卻聽那人又說:
“陛下本遣了沈司兵參軍厭卿往文州坐鎮,如今出了這樣的事——”
嘖,嘖,這是真拼了。
沈帝師被貶歸被貶,皇帝一直態度不明,鬧的大家也不知該怎么稱呼。
最后只無論熟的不熟的,交好的交惡的,都客客氣氣稱一聲“沈參軍”。
且,即便如此還一千一萬個小心,不到迫不得已絕不提起此人。
這么大聲在朝廷上提起沈帝師的大名,怕是全豁出去了。
楊戎生看的清楚,林侍郎站在自家尚書身后,聽見“厭卿”兩個字的時候臉都僵了。
也罷,畢竟是要告帝師謀反呢,不豁也吝嗇不得了。
堂中氣氛一下凝住了,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假裝自己不曾長過舌頭,不會說話。
彼時彼刻,卻有一道緋紅色人影從左邊的帷幕后緩緩轉出來:
“——’這樣的事‘?怎樣的事啊?”
“丁員外郎,倒是要勞煩你好好講講。”
來人一身朝服簇新,朝珠顆顆潤亮;兩手揣著,臉微微上揚,一副倨傲不通情理的模樣。
也不講究,說話時不正臉對人,只邊走邊說。
聲音壓的沉,卻足夠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都聽出了他的不滿——剛被告過心懷不軌,倒是少見有人能這么毫不心虛的。
此時慢慢上了幾階,側身過來,斜著眼睛看人;
眼尾高高挑起像是描過,唇抿作一條線,只差把“飛揚跋扈”寫了臉上。
他一站在那,堂下眾人就好像都被猝然帳幔蒙住糊住了,仿佛有人撞了鐘砸了磬,轟然鎮住了一切。
有些老人不自覺站得更直,倒被新提上來的同僚奇怪。
突然多出來個二品朝服的,是誰并不難猜,若是不知沈帝師的名聲也不用站在這兒了;
但久聞大名,如今見面只覺得是個比同齡人顯年輕些的俊俏書生,被衣飾襯得很貴,人卻有些瘦削,靠著氣勢硬撐起了那身官服。
被點中那人畫卷一合,饒是見了朱砂色也撐著腰桿沒有行禮,只捏著畫卷匆匆一拱手:
“倒是不知沈參軍是何時回的京城了。”
他眉尖挑起,臉上裝著驚訝,聲音聽著似乎仍有許多底氣,反應不如周圍的嘩然那般激烈。
——楊戎生有時真是好奇,這群同僚到底是實在愛演還是消息真的不通,總之是該造勢的時候沒慢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