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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陛下如此信任,這位曾經的太子少傅也許真有些巧妙手段,能令文州之事一勞永逸?
別管了,信送到了,先喝茶吧。
沈厭卿拿到信,遲疑了一下收進懷中,端起蓋碗摩挲了兩下,才道:
“并非下官不愿,實是在山上還有些事情要做……若是可以,下官十日內給您答復。”
意料之中的回答。
若是沈厭卿如此輕易就答應了和他們回去,他們也不至于大清早爬這么高的山,走這么遠的路;
皪山也就更不必把人藏起來捂緊,一兩月來面對太守府的詢問都裝癡作傻。
眼下只能祈禱,沈參軍骨頭縫兒里還是向著朝廷的,別在賊窩里住兩天就忘了初心。
鹿慈英端坐一邊,白鹿跪伏在他腳下。
山氣漫進亭中,映得此人好像要原處化云歸去。
沈厭卿與鐘太守交談時他也一言不發,只是矜著笑意,與廟中小像一模一樣;
看得久了,竟忘了這是個活人。
兩邊的意思都已經敲下了,聊了幾句閑話也就再無話可說。
小童奉上茶點和禮物,太守正要推拒,又聽鹿慈英道:
“都是些草民在山中自采的藥材,不是珍貴東西,但也是我們姊妹兄弟的一份心意,還請大人務必收下。”
鐘太守將那錦囊開了個縫隙,迎面瞥見最上面的似是根百年往上的山參,心肝顫了一下。
不算貴重?小小心意?
方才那茶葉是文州城最大的茶葉坊中最為珍貴的一種,一兩的價錢要以金算!
饒是太守出身名門又坐到這個位置,因著為官清廉沒什么不干凈的進項,也只扣扣搜搜稱過一點,和好友見面時撐撐場面。
眼下看著這群有眼無珠的下屬牛飲,太守的牙都要咬碎了,恨不能把泡開的葉子再曬干回去。
罷了,收就收了,全當是他們投誠的表態。
待回去令人驗過毒,若無事,就跟著年節的請安折子一起送進京里……
日落西山之時,太守神游天外地結束了這場暮春出行,走在下山路上還有些恍惚。
有個小官問他:
“稟太守,下官想再摸摸那鹿。”
鐘太守猛地回首,答曰:
“滾!”
……
九日后,沈厭卿的回信送到了州府,是個讓太守嘆氣的結果。
太守搖搖頭,還是把骨灰盒放回案頭了。
但,一起來的還有另一封信,封口以紅色絲線縫死,上書幾行血色小字:
“事關康家,急送京城。”
——前朝皇族的姓氏,正是一個“康”字。
第16章
“我既跟你走了,可否告訴我你的身世呢?”
沈厭卿仰頭望著前面的人,腳下是初生新草,身側是萬丈峭壁,清涼的霧氣將他整個人攏在其中。
彼時彼刻,好像真的每走出一步,就離天門更近一點。
難道世上真有神仙?
牽鹿的仙人轉過身來,朝著他笑了笑。
“有來有往。若我說了,沈參軍也應與我講一件對等的秘密才是。”
沈厭卿皺眉答道:
“沈某尚是朝廷命官,不可透露國事。”
“無妨,我也只對沈參軍感興趣。這樣可行么?”
彩衣的少年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朝他一點。
他指間的墜玉紅線隨著動作輕輕搖晃,真如神仙掐了什么法訣。
“……好。”
沈厭卿點頭。
既已走到了這一步,也沒什么好愛惜自身的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呢?
慈英太子在薄暮的夕光中輕笑出聲。
“榮寧是我的母親,景隆是我的舅舅。”
……
“景隆”是前朝廢帝的年號。
因著在位時間太短,饒是前朝的皇帝都勤于更換年號將喜新厭舊發揮到了極致,這位倒霉末帝還是只有一個。因此,也只有他一個能用年號代稱。
刑部侍郎回過神來,將手中字條呈回給安芰。
“這幾個字……確實是人血寫成。”
他小心覷著圣上的臉色,到底沒敢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