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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來看去,總覺得對方臉上的刺青是紋樣最復雜的一個,甚至有一片壓上了眼睛,透著種詭譎的美。
她翻開冊子對照著看,果然找到這人的身份:
是皇帝的姐姐,權力大的很不尋常,還會武功。
被擒之前持劍拼殺了一陣,險些讓她護著廢帝跑了,所以才做了格外細致的標記。
不過即使容貌被毀,這位廢長公主的從容氣質也沒見有什么變化,依然端著很高的架子。
楊瓊數了數,她是最后一個,后面沒有其他人了。
于是她伸手去拉那女子:
“我想看著你的頭被砍下來,可不可以呢?”
女子低頭看她:
“你想要我的首飾么?我現在就可以送給你。”
楊瓊卻搖頭:
“我要它們有什么用呢?”
女子突然大笑起來,牽緊了她的手,快步出門去。
“好罷!就當我兒在這里送我一程!”
“你須得看仔細了,要做我這樣的人才好,別像我那沒用的弟弟——”
楊瓊在血泊里踩了幾下。
什么樣的人呢?有什么不同呢?
割下頭顱,身體里流出來的血,不都是溫熱而粘的么?
她蹲下來,拿手里的草棍沾了點紅色,畫了一條離開血跡外的線。
不遠處,躺著那張覆了半面刺青的臉。
榮寧瞇著眼朝她笑著,頭上的高髻連一根發絲也沒有亂。
……
慈英太子像這件事情要更復雜一點。
雖然大家現在公認這東西出現在京城屬于前朝余孽圖謀不軌意圖挑釁,看一眼都容易招來殺身之禍;
但實際上,如果不考慮裝幀質感——
這種畫著一鹿一人的圖畫,在文州實屬過年柑橘買多了都會搭兩張的常見東西。
文州人當門神貼,當年畫貼,甚至還有忘了買對聯貼兩幅這個湊數的。
沈厭卿在文州時見過,上到婚喪嫁娶,下到自家的雞能不能多下兩個蛋等諸多心愿都被訴諸于此。
好像這位“太子”就沒有不管的東西。
傳說這慈英太子是什么神王的兒子,下凡來,并不許諾說救萬民登極樂世界。
只是自身是個樂善好施的形象,有些法力,能幫助別人。
不知為什么,影響力竟越來越大,一發不可收拾。
也收拾不得——因為有一件很尷尬的事:
如果說人家是反賊窩點,掐算一下時間就會發現,慈英太子教第一次出現還是在前朝,甚至比本朝太祖起事早那么一點點……
呃,非要說的話,某種意義上來講,這還是個“前輩”。
所以要說人家反吧,反誰呢?
不太好說,反正人家不是為了反現在這朝建的。
非要這么扣帽子的話,有點沒事找事、自作多情。
如果皇位往下傳的時候,遇到哪個深信“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繼承人,也許會把這教派攬過來親兄弟哥倆好。
如此說來,問題好像也沒那么嚴重。
只要控制得當,一個民間的不太成體系的小信仰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問題就出在,某年某月,這圖中牽鹿的“神王太子”,竟從虛擬的形象化成了具體的人。
人人都知道他就住在文州城東南的皪山上,深居簡出,像隱士那么生活。
而且沒有任何一個人不承認,不滿意,說他不是畫像上的那位。
每個見過他的人都被其氣質樣貌深深折服,說慈英太子就該是這樣——這就是現在的鹿慈英了。
此人一冒頭,先帝那一朝的人才發現:
慈英太子教表面一片樸素祥和,卻在前朝覆滅后借著傳播信義背地里聚集了一大批前朝余孽。
近近遠遠的,偶爾還集個會。
主要內容就是坐在一起喝酒吟詩作賦,一邊哭一邊抽噎道雖然現在圣上治下一片清明但是我們還是好想念家人云云。
而鹿慈英就是個中心的旗標,站在那就吸引著其他前朝皇族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想念家人可以,最好不要想別的東西。
彼時是奉德最后幾年,先帝因陳年舊傷臥病不起,京中奪嫡之爭打得昏天黑地,誰也沒功夫去管文州那么遠的破事。
前朝余孽這種東西聽起來嚇人,可是開國時跟過來的人都知道:
前朝所有有繼承權的男丁早被一個個拎出來殺干凈了,殘余勢力也壓的不能再壓,一時半會集結不起來叛軍,出不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