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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管,皇子就更沒必要分心——不說插手這種事會被父皇懷疑野心過熾,甚至是私聯叛黨。
真在這種事上消耗了資源,影響了自己,最后若輸了,豈不是為對手做嫁衣?
因此京中所有勢力竟微妙地達成了共識:
哈哈,這種事等新帝上臺再說吧。
文州那邊大概也是算好了的,才這個時候把鹿慈英端出來收攏人心。
明明是身份最敏感的一群人,竟就這么大搖大擺地哭了好幾年,連鹿慈英的身份都沒讓人查出來。
文州太守天天帶著骨灰盒上班——甚至都沒企望給自己留個全尸,恨不能把府衙的侍衛練成百萬精兵,一聲令下就去推平皪山。
先帝躺在床上養病,一打開文州來的折子就腦仁疼。
折子里字字泣血,自帶聲嘶力竭的效果,好像明天就永遠見不到圣明威武舉世無雙的陛下了。
先帝批曰:
卿若殉城,當追為開國后第一異姓侯。
此處“開國”,指的是封完楊金風那群人之后。
先帝斟酌過用詞,還是覺得這么說個“第一”顯得比較有分量。
文州太守得了批復,消停了,心滿意足地接著視死如歸地上班去了。
……
等到塵埃落定,七皇子姜孚登基,這件事又被拿到臺面上。
新帝年輕有志,有心速速解決,但新的問題很快出現:
誰去呢?
處理疑似叛黨的這么敏感的東西,須得要十分可信的人才行。
不然的話,若是被那群人招攬了,不是反受其害嗎?
小皇帝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信得過的舍不得,舍得的信不過。
小皇帝挑不出人的同時,下面的大臣也沒人愿意去,輪著班生病請假不上朝。
本來京官外任就不舒服,還要跑到那種地方陪文州太守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玩。
事情處理得慢了,弄不好還要受圣上猜疑——這哪是人干的活嘛!
忠瑞侯楊戎生不忍看著瓊姐兒的兒子剛上來就夾在兩難之間,上疏自請道:
陛下,老臣去吧!
實在是他長子景兒還太小,不然就讓兒子去了。
知道內幕的小皇帝眨了眨眼,看看自己的舅舅,心道:
把親手殺了廢帝的人送到余孽的窩里去,難道不會被那群人生撕了么?
雖然慈英太子教的人大概率沒這么大膽子,但小皇帝也不想讓親舅舅冒這種險。
此事從崇禮元年起,討論了整整十二個月零一十四天。
眾大臣你推我推,終于出現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太子少傅沈厭卿,上元宴御前失儀,貶文州司兵參軍,即日馳驛赴任。
第12章
御史臺眾人對天發誓,他們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
沈厭卿幫著當今圣上在奪嫡中勝出,受封少傅,之后有多受器重大家有目共睹。
若非本來干的就是罵人的活兒,沈厭卿的做派確實又不招人喜歡,御史們也不想天天揪著他一個人彈。
而且吧,彈劾沈厭卿還有一個好處:
沈大人深得圣寵,地位穩固,因此也不在意別人說什么,笑一下就過去了。
不像有些官員,被諷刺兩句就要和人拼命。
因此,大家都把沈少傅當傳家寶一樣的素材用。
實在寫不出東西了,或者最近被報復的有點受不了了,就去看看沈大人最近在干嘛。
一言一行、吃穿用度,有沒有可以點一點的地方。
眾志成城之下,只半年,竟出了一本《彈叔頤集》。
“叔頤”是沈厭卿的字。
明明全是罵人家的話,御史們居然去了姓氏,稱呼的這么親熱。
可見當朝官員之間愛恨交織實在復雜,一旬一旬過去,竟彈出了些真感情。
據說這本集子內藏百篇真實奏折,大多附圣上回批,而且只內部刊印,一本難求。
其內行文或辛辣率直,或溫言諷諫,集全體御史之畢生所學,是新御史磨練筆力時的必讀之物。
沈厭卿離京時,御史大夫還微服去送他,老淚縱橫:
“沒有了沈大人,以后御史臺怎么辦呢!”
沈參軍咳了兩聲,隔簾溫聲回他:
“吏治清明,海晏河清,乃是陛下所望,萬民之幸啊?!?
也不知誰才是御史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