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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公主留下了一個小公主。
侍女為了撫養沒了母親的小主子,自愿委身皇帝,當了深宮中一個汲汲無名的杜貴人。侍從無言良久,到底還是沒把自己傾心她多年的事說出來。
她們二人在宮中生活困頓,侍衛在宮墻外蹲了一晚上,終于決定要幫她一起,替公主撫養小公主。
侍衛長久地徘徊在皇宮附近,郗煦早就注意到了。他并不喜歡杜貴人,或者說,更想看旁人陰差陽錯的痛苦,于是他大發慈悲地允了侍衛進宮。
卻是以內侍太監的身份。
郗煦就這樣惡趣味地欣賞著旁人的煎熬,心情好時,就把這事說成是寬容和獎賞;可一旦心情不好,也能輕輕松松地處死二人,左右把柄一直在他的手中。
后來,宋賢妃為了撫養自己,大概借著此事添油加醋,處死了杜貴人。但這名內侍卻隨之不見蹤影,不知真相時,郗月明以為他被調往了別處,或是和杜貴人一樣被一并滅口,從未想過,他是被當作一枚很可能再也不啟用的棋子,牢牢關押了起來。
郗月明眼眶一紅:“葉叔……”
“嗨呀,難得相見,哭什么呢。”
趙德妃樂不可支:“哀家就知道,你長大后會想見到他的。所以姓宋的要殺人滅口時,是哀家冒著風險把他救了下來,藏了這么多年,這才有你今日見到的機會啊。”
“哀家當時便聽過風言風語,那座偏僻宮苑里,只有杜貴人和這個太監。二人同進同出,還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猶如做了夫妻一般。”
“哦,差點忘了,還有月兒你呢。”
趙德妃說得幸災樂禍:“只是那時候你還小,什么都不懂,不然早早來投奔哀家多好。不必被姓宋的拿捏,也不必被這兩個賤奴作踐,堂堂公主,卻如同做了他們的孩子一樣。”
趙德妃不斷絮叨著,言辭間把郗月明當作“太監的孩子”來嘲諷。郗月明卻渾不在意,和得知沈卓風沒死時一樣,葉叔沒死,于她而言是無以復加的幸運。
“能見到您,我這一趟沒有白來。”
郗月明上前幾步,打不開他手上的鐐銬,就雙手托住,以減輕他的負擔:“您放心,我會帶您出去的。”
一旁的趙德妃聞言,再度突兀地笑了起來。
此時天色熹微,已然過去了一夜,卻遲遲沒有傳來皇宮被攻破的噩耗。趙德妃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不安,猶如遲遲等不到判決的囚犯。
好在天色大亮時,終于有侍從進來了,言說前線以三公主為籌碼與那訾陬汗王談判,訾沭妥協,此刻已然退兵了。
趙德妃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心知今夜這一關,終于算是過了。
“三公主久不回家,哀家實在想念得緊,便留她多住幾日。”
她開口對侍從道:“三日后,汗王可以來領人。”
第67章 重華(一)抬手覆上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夜色散盡,天光大亮。
昨夜的喊殺聲已歇,宮道上很安靜,卻不是曾經那般井然有序的安靜,反而略顯空曠。往來的宮女太監明顯少了許多,一些花瓣枝葉不知從何處被吹來,堆積在墻腳,也不見人來打掃。
郗月明攙扶著曾經守護她們母女半生的侍衛,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我已經和表哥表姐相認了。”
她全然不顧被身側的人圍觀打量,不顧自己即將要被軟禁,旁若無人地與他說著外面的見聞:“就是舅舅的一雙兒女,臧行和臧玉,您還記得吧?”
葉知云遲鈍地點點頭,多年監禁令曾經身手矯健的侍衛變得消瘦而憔悴,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費力不已。
郗月明看得鼻尖一酸,好不容易才穩住情緒,繼續道:“他們很厲害,在外漂泊這些年一直在積蓄力量,前不久成功殺回了秭圖,殺了臧清。”
聽到這話,葉知云呆滯的眼眸才重新煥發些許光彩。
“表哥已經奪回了王位,眼下正在肅清朝堂,一些難啃的硬骨頭大概還需要您幫忙修理。”
郗月明細數他們的故事:“表姐眼下就在宮外,很近呢。她上了戰場,以一敵百,是我敬仰的女杰。”
葉知云不怎么回應,她卻仍然一刻不停地說著,盡可能告訴他更多故國的訊息。直至走在前面的張嬤嬤停下腳步:“公主,到了。”
郗月明抬頭一看,周遭環境十分熟悉,頭頂的匾額上寫了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重華宮。
“您且在這兒安心等著,那汗王若真的疼愛您,三日后,您就能出來了。”
張嬤嬤一揮手,招呼了兩個侍從上前:“但是這個老太監不能在這兒,老奴就先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