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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dāng)時在殿外守著，被叫進(jìn)來時還莫名其妙，完全沒料到我會說這件事。但是反應(yīng)過來以后，也沒有任何推脫的意思，直接和我跪在一起，請求尚公主。”

那時，身邊人還沒有脫下虛偽的假面，郗月明雖被束縛但還算安穩(wěn)。她回想著，繼續(xù)道：“宋賢妃雖然不樂意，但迫于那種場合，周圍也有不少人進(jìn)言，只能松口。那年我十四歲，他成了我第一任準(zhǔn)駙馬，等我及笄以后就能成親了。”

“他……”

郗月明聲音忽然哽咽。

既然提起了這件事，又怎能避免這個潦草的結(jié)局呢？

那般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將軍啊，是因為她才被卷入了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沈家犧牲于黨派之爭，他也被充軍派往前線，在郗月明及笄那天，等來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少年郎，而是未婚夫戰(zhàn)死沙場的噩耗。

“他叫沈卓風(fēng)。”

訾沭上前一步，輕輕攏住郗月明：“他是個英雄。”

“……你怎么知道他？”

“你的每一任未婚夫我都知道。”訾沭抬手，直接用面紗為她擦眼淚，“我若是介意，當(dāng)初就不會求娶了，你以為訾陬的王是個傻子么，還被你騙。”

“我很開心你能跟我說這些話，至少讓我知道，你以前也是有喜怒哀樂的。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一副超脫人世了無牽掛的模樣。”

擦完眼淚，訾沭轉(zhuǎn)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早就說過了，在我這邊，你不要有任何負(fù)擔(dān)。至于別的，月兒，向前看。”

“……”

他接過郗月明手里的各式小玩意兒，輕輕放開了她：“想逛就接著逛，傷心了咱們就回去，實在想他了就大哭一場，拿我當(dāng)替身也行。本汗王心胸寬廣，才不跟你一般計較。”

那日燈火輝煌，星空也很疏朗。郗月明記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寢宮，只記得自己被緊緊拉著的手，以及一抬頭就能看到的，寬闊又可靠的，訾沭的背影。

少年將軍沈卓風(fēng)，是她心頭永遠(yuǎn)的一根刺。自己未看清局勢行事莽撞，卻讓那么好的一家人承擔(dān)了苦果，犧牲于弄權(quán)者的一個小小手段中。郗月明因著此事變得沉默寡言，亦逐漸明白了自己只是這諾大棋盤中的一枚棋子，想要明目張膽地跳出棋盤，談何容易？

之后的親事更是輪不到自己做主，她感覺自己像是一件物品一樣被送來送去，對云郗僅有的那么點歸屬感也漸漸消失殆盡。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想念那個清俊靦腆的少年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今晚忽然說出來這些，可能是今夜的場景和沈卓風(fēng)帶自己逛街的情形太過相似吧。畢竟在訾沭之前，就只有沈卓風(fēng)帶自己出去過。也可能是是訾沭給的承諾太多，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就卸下了防備，想要對他傾訴。

訾沭，也是個很好的人啊。

當(dāng)晚，郗月明翻來覆去想的就是這些。宋賢妃想要利用她招攬權(quán)柄，她的婚姻多是不能自己做主，除了第一位沈卓風(fēng)，還有現(xiàn)在的訾沭。

像沈卓風(fēng)那樣的人不多見，訾沭這樣的更是少有，思來想去，自己應(yīng)當(dāng)也是幸運的。

只是，如今灰心槁形的自己，又如何配得上這樣至純至善的人啊。

第33章 生辰（三）想方設(shè)法要把她接回來。……

云郗皇宮。

皇帝寢宮之外，烏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個個口中高呼著娘娘息怒。陳玉容被擋在宮門外，看著仿佛永遠(yuǎn)不會為自己打開的那扇門，眸中似有怒火正熊熊燃燒。

“娘娘恕罪，皇上吩咐了不準(zhǔn)任何人出入寢宮，奴才們只是聽命行事，還請娘娘不要讓奴才們?yōu)殡y。”

“不準(zhǔn)任何人出入？那每日灑掃的宮婢呢，她們都能進(jìn)去，偏偏本宮進(jìn)不得？”

回話的太監(jiān)一僵，不知該如何接口。畢竟，他也沒想到皇后娘娘竟然會將自己跟宮婢放在一起，自降身份。

“皇上人呢？”

太監(jiān)一激靈，立刻答道：“回娘娘的話，這個時辰，皇上應(yīng)當(dāng)是同太后娘娘去見太昭儀了，商議大公主的婚事。”

婚事……

不提這兩個字還好，一提起婚事，陳玉容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本以為自己一朝成為云郗皇后，先不說從前有齟齬的郗華容郗月明，單說同等身份的其他士族小姐，總得在她們面前揚眉吐氣吧？可誰知郗言御竟然以即位之初國庫空虛為由，僅用一頂小轎就將自己抬進(jìn)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