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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的草把上插滿了鮮紅的糖葫蘆，結(jié)合了民間套圈的玩法，訾陬人并未見過這種紅亮亮的吃食，一個個興致高昂，爭先恐后。

恍惚之間，郗月明還以為自己置身于云郗的某條街道，而不是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訾陬。

“怎么樣？全都是按照你帶來的那些手札做出來的。”

訾沭興致勃勃，還在拉著她到近處看，邀功也似：“這條街上這些東西不會再變了，你什么時候想看都能來。”

隔著一層面紗，訾沭并沒有看清郗月明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是聽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值得么？”

“什么？”

“我說，值得嗎。”郗月明加重了語氣，說得更加清晰。

訾沭這才察覺到不對，見她沒有半點(diǎn)欣喜，語調(diào)中反而染上悲愴，就連好好牽著的手也開始掙動。

他眼疾手快，下意識握緊了郗月明的手，隨后低聲輕柔地問她怎么了。

“我只是個被放棄了的云郗公主。”

隨著動搖的內(nèi)心一同而來的，是惶恐不安。郗月明慶幸自己戴了頭紗，可以假裝旁若無人地傾訴：“是整個訾陬的仇人的女兒。”

我作為云郗公主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了，宋太后給我寫信也是因?yàn)槟阒匾曃摇Ｎ业奈磥矶夹枰稣棠悖銥楹芜€姿態(tài)如此之低地來哄我開心？

“我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助力，你為什么還要娶我？”

“明明是你的生辰，何必大張旗鼓地做這些事來取悅我？”

“我現(xiàn)在，唯一能算得上有用的臉，也因?yàn)樽淼は级鴼Я恕Ｄ愕纳窖缟希?dāng)真要讓這么一個可敦拋頭露面嗎？”

訾沭笑意斂盡，默默地聽完。眼下隔著面紗，他看不分明，卻直覺郗月明流淚了。

這么多年來，他從未放棄對她的心意，往云郗安排了不少人，也聽說了不少她的事情。沒有真心相待的人在皇宮確實(shí)很難生存，自己沒有價值就更是舉步維艱，他倒也理解郗月明現(xiàn)在的質(zhì)疑和不安。

“在云郗你是棋盤上的棋子，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yùn)。但是在訾陬，我就是最大的博弈者，我是整個訾陬的主人，而你，是女主人。”

“你相信我嗎？”他將牽著的郗月明的手移動到了自己的心口，“狼神的孩子不說假話。”

“因?yàn)橄矚g你，所以要娶你、取悅你。你說云郗和訾陬有舊怨，那你就更應(yīng)該到我身邊來。”

我沒有任何要利用你的地方，我圖的就是你這個人。

郗月明驀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只是不知道真正的我而已。”她背對著訾沭，輕輕摩挲著自己被他拉過的手。

經(jīng)過那么多事，郗月明已經(jīng)能平淡地面對背刺，卻還未學(xué)會如何接納愛。她是抱著死的決心來和親的，沒想到迎接她的不僅是生，還是新生。

搖擺猶豫在所難免，若是拼盡一切重塑起來的信念再次坍塌，郗月明心想，她就真的要死了。

身后，訾沭一直耐心地等著。郗月明平息良久，再度開口時語帶嘲諷：“難得今天是你生辰，我們也能推心置腹地說會兒話。你告訴了我生辰的事，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可別讓你這后宮里只有一位沒碰過的閼氏的真心人，真心錯付，被我給騙了。”

“就說說，我第一任駙馬的事情吧。”

那是一個清俊靦腆的少年人，郗月明瞇著眼睛回想著，雖說今日是偶然提起，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仍清晰地記得這人的長相。

“他是云郗一個小武官家中的獨(dú)子，是郗言御身邊的侍衛(wèi)。那時候我纏郗言御纏得緊，時常見到他，一來二去就熟識了。”

“郗言御身邊經(jīng)常跟著他的青梅竹馬，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是云郗的皇后了，叫陳玉容。她總是欺負(fù)我，郗言御在我們之間打圓場，便會讓那個侍衛(wèi)護(hù)送我回去。”

郗月明晃晃手里的各式小玩意兒，道：“他也帶我悄悄溜出宮過，我們一同逛夜市、吃小吃，就跟現(xiàn)在一樣。那時候是元宵，宮里沒人記得我，他就把我?guī)У搅怂依铩！?

“我也是那次才知道，竟然有一家人會一起做團(tuán)圓飯。他的父親沒有一點(diǎn)架子，在幫忙擇菜，還把他的刀耍給我看。他的母親做飯很好吃，我吃了，很喜歡。”

郗月明頓了頓，語氣認(rèn)真地道：“我很喜歡他。”

“于是在那年皇帝壽宴上，我主動提了自己的婚事，想請求賜婚。那時候周圍有很多人，宋賢妃郗言御他們也都在，都很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