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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言她身在局中看不破,畢竟不是親生女兒,最終被用來給親生兒子鋪路也不奇怪;
更有甚者,提起了她從前的婚事。
郗月明并非頭一次定親。當初賢德二妃爭儲,宋賢妃企圖用她的婚事拉攏朝臣,趙德妃則是百般阻撓,甚至故意指些歪瓜裂棗,以期通過折辱她來打壓宋賢妃。
二人你來我往,左不過得先帝一句荒唐;可郗月明前前后后定了八次親,卻次次沒有好結果,早在和親前,就有“克夫”之名流傳于世。
甚至在確定和親后,一貫以驍勇著稱的訾陬汗王也十分應景地從馬上意外跌落。這更令云郗群臣議論紛紛:三公主身上,指不定真有什么門道。
和親該不會是皇上和公主商議好的計策吧?那訾陬汗王該不會沒過多久就一命嗚呼了吧?
郗月明忽然笑了兩聲。
她不知道訾陬汗王會不會死,但郗言御的皇位坐得可不穩當。而自己,從和親車隊駛出云郗都城開始,就不再是那一方天地中的囚鳥,一切的一切,都跟自己無關了。
自己終于能離開這個囚籠了。
天遠地闊,自有方寸之土收容己身。她即便是死,也要死在遠離云郗的地方。
“公主?”
守在馬車門口的侍女聽見笑聲,擔憂地喊了一聲。
見無人回應,她又輕敲了一下車門:“冒犯公主,奴婢進來了。”
郗月明任由這個小侍女端著個托盤進來,將馬車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后,撒了些竹葉水,又給她端來一盤荷花酥。
“公主,這是迎春堂的荷花酥,還熱乎著呢,雁兒特意學了來做,公主嘗嘗?”
郗月明百無聊賴,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這個“雁兒”。
俏皮機靈,還慣會花言巧語討好人,與之前自己殿中一句話都不肯多說的宮女們大相徑庭。
所以這又是誰派來監視自己的?
她在云郗早就沒了值得托付的人,也不會妄想有人出于好心而對自己釋放善意。想到臨行前提著劍沖進來發瘋的郗言御,送親隊伍是他派遣的,那么眼線多半也是他安置的了。
郗月明收回了目光,興致缺缺。
見她不吃,雁兒有些躊躇,又搜腸刮肚地想了些話:“眼下天兒正熱,沒胃口也是常事。公主暫且忍耐一下,等傍晚的時候隊伍歇息,我再給您做些清爽的點心。”
郗月明仍是不接話,雁兒卻不敢掉以輕心,一屁股坐在馬車邊上,雙手托腮,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公主是不是不太開心?
若說剛開始是因為要遠嫁而傷感,在雁兒不辭辛勞地把訾陬吹了一通之后,便不難發現,事情似乎比自己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同行這么久以來,她只在公主的眼眸中看到過一種情緒:死寂。
剛啟程時,雁兒并不敢這么大剌剌地坐在馬車里,送餐送水也只是匆匆一瞥。故而在發現公主手上有傷時,絹帕都要被血水浸透了。
她直懊惱自己粗心大意,小傷口拖得久了也會出問題,公主千金之軀,不知道得疼成什么樣。
雁兒只能把處理傷口的動作放輕再放輕,同時不停地吹氣安慰。她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可一抬頭,卻見公主神色漠然,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那是她第一次與公主對視。
雁兒不是很確定,但她在草原狩獵時,見過獵物眼中有類似的神色。
仿佛是死意。
雁兒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照顧起郗月明也更加上心,生怕一個眨眼,這瓷娃娃一樣的人兒就消失不見了。
好在出關以后,云郗的風貌事物漸漸減少。塞外的風一吹,人的心情也跟著開闊,籠罩在公主身側的沉郁之氣這才消散些許。
那日,公主少見地主動開口,讓她把車窗打開一點。
也正是那日,雁兒趁機提出要在馬車里守著,這才有今日能坐在馬車里的待遇。
有她貼身盯著,公主倒是沒再出什么事。雁兒本以為自己忙前忙后總算起了點作用,可沒過多久就又發現,公主只是不在意。
她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但是無所謂,萬事都無所謂。
雁兒心疼不已,隨后便是義憤填膺。宋賢妃母子得勢后就將公主遠嫁,絕非真心實意待她好。只怪汗王沒早點把自己派來,沒能早日將人救出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