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上蟬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郗月明以手掩面,似哭似笑。
“畢竟娘娘曾收養公主多年,無論是傾訴養育之情,還是爭執和親之事,見了面才好說。公主此去訾陬,大概今生都不會再相見了,可千萬別留下了什么心結。”
齊芳苓難得多言,說完才發現滿殿匍匐著的宮女渾身震顫。她心頭一凜,回首望去,果然見殿門前有個熟悉的身影,已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奴婢參見皇上。”
是郗言御。
郗月明混混沌沌地得出這樣的結論,循聲望去,果然見一人定定地站在門口。他穿著帝王冕服,也可能是成婚的吉服,手中卻提著一把長劍,神色可怖。
看到他的那一刻,郗月明瞬間覺得喘不過氣來。
如今這個權欲熏心的帝王,曾經也是她和藹可親的兄長。是他教會自己何為手足,又親手撕碎了這份信任——他終于如愿以償了。
那么,現在提著劍紅著眼,又是因為什么?
宮女們瑟瑟發抖,唯恐君王發怒殃及池魚;齊芳苓也以眼神示意她不要亂說話,不要把和親當作免死金牌而忤逆君主。
郗月明倒寧愿他是來威脅自己的。
只可惜,多年來的朝夕相處令她一眼看出,這令人作嘔的不舍。郗言御拋下那么多人來到重華宮,神情中居然還有一絲隱晦的愧疚。
一瞬間,郗月明只覺得愛與恨都好無力。
身為皇子時苦苦求索的東西,真正得到時會甘心放手嗎?眼下虛偽的慈悲不過是求個心安,他的取舍向來分明,絕不會放手江山,也絕不會因為自己與訾陬開戰。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已提不起半分力氣,生不出半分纏斗的心思了。
***
晏駕山崩,帝子郗煦周游列國,得助力,承大統,改元鴻禧。
墨跡滴落暈染,執筆史官方才如夢初醒,趕忙換了另一幅竹簡,繼續寫道:鴻禧二十四年,帝崩,皇長子郗言御承大統。
寥寥數字,便是一個王朝跌宕起伏的二十四年。
無論前朝還是后宮,謀臣后妃都換了一批又一批,若說誰對這些古今事知之最多看得最透,提筆史官當之無愧。
比如,二十四年前郗煦即位,番邦外族俯首來朝,莫敢造次;再比如,二十四年后的今天,外族赴京不是為了敬賀新帝即位,反而虎視眈眈各懷鬼胎。
可這又有什么辦法呢?誰讓郗煦利用外族的勢力登上帝位、之后又出爾反爾重創番邦各族呢?此事固然可以算是他的千秋功績,可在見慣了古今之事的史官看來,寫一筆忘恩負義也無可厚非。倒是難為了新帝郗言御,寬仁之人,卻要接手這么一個爛攤子。
改朝換代之際最是忙碌,三四名小史官急匆匆地跑進來,一個去了修史的史官們那邊,其余的則全跑向了正在撰寫新帝本紀的那群人。
新帝登基,一言一行一政令自然備受關注,史官也猜測出約莫是新帝做了什么決定,正豎著耳朵想聽聽,整個殿內就響起了難以置信的議論之聲:
“陛下已經著人去與訾陬商議和親了!”
“和親人選也定了,不出意外,應當就是三公主了……”
殿內詭異地靜默了下來,片刻后才有人訕訕開口:“也好,也好。”
宮闈秘辛,實非他們能插手的。眾人胡亂附和了幾聲,無非是“臥薪嘗膽”、“休養生息”、“小不忍則亂大謀”之流。執筆史官坐回原位,心思郁結,默然良久才繼續寫道:
先帝初有凌云之志,然才資中庸,良策難行,后耽酒色,積患成疾。庸言怠行,盡傷子女。
第2章 和親(一)她終于能離開這個囚籠了……
鴻禧二十四年,帝煦駕崩,長子郗言御即位,改年號為永盛。
永盛元年,番邦來覲,訾陬汗王遣使議親,帝允。同年,三公主封元安公主,攜隨從數千、金石綢種無數,赴訾陬。
坊間有言,元安公主和親之日,紅綢千里,彩樂震天,添妝送親隊伍綿延數里不絕。訾陬汗王派三千勇士前來接親,鐵騎開道,聲勢不凡。
宋太后屈尊臨駕,贈財寶不知凡幾,皇室眾人盡數前來,即便是貴為九五之尊的新帝郗言御,宣旨遣送送親隊伍之后,仍策馬親送十余里。
郗月明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窗外紛擾未斷,有人稱頌新帝兄妹情深,自然也不乏二皇子黨渾水摸魚,斥責和親之舉太過軟弱。
當然,議論最多的還是她自己。
有言她母女兄妹緣淺,母親兄長一朝身居高位,她卻落得個和親的下場,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