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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熹大概是在做夢,一對櫻桃唇嘀嘀咕咕的不閑著,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他嘗試叫她。
她又皺皺眉,沒睜眼,聲音軟軟的,黏糊糊地喚了一聲:“程岱川......”
程岱川手都麻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沒忍住,用握過冰水杯的手輕撫阮熹汗涔涔的額頭。
阮熹毫無防備,很乖,像艾斯撒嬌時那樣,額頭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阮熹在洗澡。
程岱川在接連不斷的水聲里舉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出神。
指腹沾染的汗早已經干掉了,卻仍有潮濕溫熱的錯覺,從一圈圈指紋上洇開,絲絲縷縷,滲入血液再流入胸腔......
他克制地閉了閉眼睛。
阮熹這個姑娘,看起來神經很大條,偶爾會有點冒失。
但其實非常細膩,非常心軟,又非常善良。
她經常會為了親人、朋友,或者所謂的“大局”犧牲掉自己該有的情緒。
程岱川第一次見阮熹時,她沮喪地站在萬物復蘇的春天里,背后是一輛落滿梨花花瓣的紅色家用轎車,對新環境毫無期待。
那天的接觸短暫,只有接過紅包時,她的眼睛是亮的。
笑起來有點漂亮。
時間久了,關系熟了,不難知道阮熹一家搬家的原由——
阮熹父母的單位成立了新的工程區域,地址在程岱川他們的城市。
家里老人身體不好,坐輪椅,生活起居全要靠雇來的阿姨照顧。
老人無法負擔阮熹的生活,高中又是很重要的學習階段,所以阮熹的父母決定,帶著阮熹一起搬家。
阮熹知道父母為難,從來沒說過自己想家。
甚至在某次聚餐間,聽到父母和商女士感慨,不知道領導未來有沒有調他們回家鄉的打算時,她還會主動安慰他們。
她咽下嘴里的糖醋里脊,笑盈盈地說:“換個新環境也很好嘛。這邊有商阿姨他們,好吃的東西又多,等我高考完,我們可以把奶奶也接過來小住啊。”
她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她有多懂事,多令人熨帖。
多可愛。
阮熹明明很怕各類長毛動物,每次去他家里,還是不忍心把艾斯關在他臥室。
“程岱川,艾斯那么高冷,可能也不太愛理我,不然你把它放出來吧。”
“程岱川,留艾斯自己在家太可憐了,我們帶它一起去吧。”
“程岱川,你們帶艾斯來我家吧,商阿姨說它今天還沒出過門呢。”
......
“程岱川,雙十一打折好劃算啊,出門前我給艾斯買了幾種小罐頭哦!”
接到這通電話之后,程岱川第二次聽見阮熹在電話里驚叫。
他一皺眉:“阮熹?”
程岱川是去踢足球的,沒騎車,阮熹答應了石超過來找他們。
他知道她會走哪條路,想都沒想,直奔回家的方向。
石超在身后喊:“程爹,干什么去啊!出什么事了!”
“阮熹有危險!”
等他們找到阮熹,她正蹲在距離體育場不足五分鐘路程的僻靜小巷里。
幸好,腦海里閃過的被車碰到、遇見壞人、不慎摔倒......這些危險都不存在。
她蹲在那里,面前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有一具小小的流浪貓尸體。
血跡已經干了,像是被人給打死的,模樣有點駭人。
阮熹的手機丟在一旁,一邊哭,一邊用手趕走蒼蠅,甚至試圖伸手把它抱起來。
她的指尖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察覺到程岱川和石超的腳步,阮熹含著眼淚抬起頭:“我想把它帶走,埋起來,可是我不敢......”
在那天之后,阮熹沒再提起過對長毛小動物的恐懼。
她開始喂艾斯。
艾斯是個高冷又厚臉皮的家伙。
在它吃了阮熹幾盒罐頭之后,終于肯紆尊降貴,喵喵叫著,舔了阮熹一口。
阮熹嚇得整條手臂的汗毛都豎起來,還是緊緊抓住程岱川的衣擺:“程岱川,沒事,我好像也沒那么害怕了,你先看看艾斯,它舌頭上好像扎到什么刺了......”
貓的舌頭就是那樣的,有倒刺。
和人類不一樣。
又想到夢里發生的場景,虛空的、莫須有的柔軟觸感卷土重來。
程岱川甩著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很想知道,前天晚上在酒店里商女士到底說過些什么。
進衛生間前,阮熹明顯有過一絲不自然,可她什么都沒說過,好像打定主意,要讓他心無旁騖地散心。
因為是好朋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