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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等嚴律回來,只有親自問了他,她才能放心。
嚴府所在方位,是幽州城內的僻靜之處,只能偶爾隱約聽見很遠處傳來喊打喊殺之聲。阿酒本就是個習武之人,再也坐不住了,揚言著,要替洛江河那一份兒的仇恨,也一并討回來,便也出門加入混戰去了。
唯獨嚴府內,那個曾經馱著簡雪煙第一次入府的那只小毛驢依然尚在,它跟簡雪煙一人一驢,大眼瞪大眼地,面面相覷。
簡雪煙就端坐在正廳那兒的臺階處,旁邊是入門小花園,這里本就是按照金陵城簡家而建,就算是此時此刻,只有簡雪煙一人在這里,她也沒有半分擔憂和局促。
反而有一種回了家的感覺。
不管這里未來是富足也好,貧窮也罷,總之,這里便是她的家。
她看到小花園里,堆放著一些個谷草,看那架勢,是嚴律素日里備下給小毛驢吃的。于是,她便一邊喂小毛驢吃谷草,一邊對它喃喃地說著一些個心里話。
有對嚴律的思念,有對目前幽州城內動向的疑惑,但更多的,卻是對燕玄在午門的態度而讓她寒心。
不過,她說著說著,忽而想起,這只小毛驢也不知叫個什么名兒。既然它跟了嚴律,成了他養的寵物,那自當是很有緣分的。
尤其是那名字。
嚴律,小毛驢?
想著想著,簡雪煙不由得笑了起來。
“小律子,你要乖啊!”簡雪煙摸了摸小毛驢的灰蒙蒙小腦袋,尖尖靈動的小耳朵一搖一晃的,也很可愛:“改明兒這里的事情全部結束了,我帶你回太湖住,去金陵玩兒,好不好?”
小律子似是聽懂了簡雪煙所言,仰起脖子,張開鼻孔和大嘴,沖著她就是一聲:“啊……呃……啊……呃……”
一時間,讓簡雪煙歡笑不已。
嗯,好像很久都沒這樣笑了。
好似心中積壓多年的那塊巨石,終于碎成了齏粉,飄散在命運的塵世中了。
已是深秋,天色沉得要早些。
嚴府一切都是按著金陵簡家而建,簡雪煙自當熟門熟路地向著熟悉的路徑,去找當年屬于自己的院落。
果不其然。
跟她心底猜想的那般,她自己的院落,專屬于自己從小到大的那間廂房,現在便是嚴律的臥房。
夜已深,不知嚴律何時才能回府。簡雪煙便點起一盞燈燭,端坐在他的臥房內,好奇地翻看他擺放在桌案上的書冊。
大多是一些兵法,還有一些個史書。在這些書的最下層有一個很薄的小冊子,看著卷邊,似乎被翻了很多遍。簡雪煙好奇地打開來看,卻發現,那上面全都是在自家被滅門一案中,存在重要角色的人。
前兵部左侍郎,衛崢。
前內閣首輔,齊衡。
前錦衣衛指揮使,廖承安。
太后。
元和帝。
南洲子。
這些人的名字旁邊,都打了個小小的叉,意味著已經死了。
唯獨禁軍統領姚洲,和燕玄,旁邊畫了個圓圈。
簡雪煙心頭一凜,自是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看著這些人的名字,看著嚴律在旁邊寫下的一個個應對法子和批注,簡雪煙心頭明白,嚴律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真的用心良苦。
他為了自己簡家,為了自己的爹娘,為了簡家近百口人命,他付出了太多。
至于今后圓圈標注的燕玄命運如何……
簡雪煙合上小冊子,她不想過問,也不想去管。畢竟洛江河殞命在燕玄手中,他最后的結局是如前世那般,在小佛堂里被萬千火箭給射死,還是怎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命數了。
燈燭搖晃,簡雪煙回想了這些過往太多,不由得困意襲來。
極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都敲過了亥時,這會子,也不見嚴律回來的身影。
她托著腮,本想閉目養神一小會兒,好讓眼皮子不那么重,誰曾想,這么一閉,竟是沉沉地睡去。
直到唇間似是有什么東西在輕柔蠕動,她方才猛地一驚,睜開眼來。
睡眼惺忪的視線逐漸清晰,卻看見嚴律溫柔地吻了她好一會兒,方才堪堪停了下來,笑看著她:“從金陵快馬加鞭回這里,累壞了罷?”
簡雪煙一個猛子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早已被嚴律抱到了一旁的床榻上。她緊張兮兮地看著嚴律,上下打量著:“你還好嗎?現在怎樣了?你身上的傷還痛嗎?”
嚴律清了清嗓子,站定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道:“那就,讓娘子檢查一下好了。”
對!
檢查!
要查看一下他的傷口如何了。
簡雪煙蹦下床,從他的臉龐,脖頸,再到他的胳膊……嗯?不是傷痕累累的嗎?今兒白日里在午門那看到他,他似是鼻青臉腫的,怎么現在……身上非但沒有傷,而且,還有一股剛清洗身子后的淡淡的清香?
“娘子可要好好檢查一下。”嚴律一邊說,一邊拉著她的手,就要給自己解開盤扣:“我原先跟你說過……”說到這兒,他低頭將她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我的這里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