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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那幫朝臣們又要說我是簡家孤女,著實晦氣,不利于你的皇命,那天,我就連瞧都沒有瞧你。”寧瓷坦白道。
說起這個,卻是最讓燕玄后悔的核心。
可事到如今,他卻怎么也無法開口對寧瓷說,當初,是他讓朝臣們上奏父皇與老祖宗,為的是能利用朝堂上的輿論,來取消這場大婚。
畢竟,當時全天下的人都知曉,將與他成婚的是妹妹簡雨煙。
可不知怎的,想開口對寧瓷坦白的話堵在喉嚨里,卻是說不出半個音來。
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番真相,轉而道了一聲:“因為是你,我總能認出你。哪怕你不開口說話,哪怕你不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個背影,我都能認出你。”
寧瓷心頭微怔,酸楚的情緒仿若幽幽淡淡的夏夜涼風,撩人心扉。
見寧瓷的眼眸中似是隱藏著萬千言語,燕玄趕緊又解釋道:“但是你放心,你的真實身份是雪煙一事,我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就連父皇和母后,我都沒有說。”
“嗯,我知道。”
寧瓷當然知道。
若是燕玄說了,這三年來,她在深宮里的生活,絕對不會安寧。
“其實我認出你后,有太多的話想對你說,尋常也沒個機會,就寫了好些信給你。”說到這兒,燕玄苦笑一聲:“我在邊塞三年一千天,前后給你寫了八百多封書信……”
寧瓷大為吃驚:“八百多封?”
“但是你放心,我一封都沒有讓人帶回來,都在我那兒存著呢!”燕玄微微地向著寧瓷邁開一小步,道:“因為書信里寫的都是我對你的思念,我怕被有心之人瞧了去,若是被什么人發現你是雪煙,而非雨煙,會給你帶來滔天之禍,那就麻煩了。”
寧瓷心頭的感激仿若噴涌的山泉,她忍不住地在心底感慨著。
是了,這就是燕玄。
一個考慮細致,事事都會護她周全的燕玄。
只要有他在,不論是生,還是死,她都不會怕了。
前世是這般,今生亦如此。
……
看著寧瓷眼眸中慢慢凝聚的水霧,在這清朗月色下,越發晶瑩剔透,燕玄笑了笑,道:“不過呢,這八百多封書信,你這會兒可不能看!我想了,待得你我重新大婚之時,除了那十里紅妝,萬千首飾,九州山河做聘,還有那八百多封書信,是我想給你的聘禮。”
寧瓷眼底的淚沉重地滴落了下來。
“待得你我大婚之后,‘寧瓷’的封號將不復存在,你依舊是我的雪煙。我知道,這些年你在老祖宗的身邊生活,你不敢提及自己是雪煙,只能委曲求全地頂著‘寧瓷’的封號。但是,只要我們完婚后,你的名字會重新回來,到時候……”
“不可能的!”寧瓷的眼淚就像是落玉盤的珠子,傾灑而下。她難過地后退了一步,心酸道:“當年,指婚明明選的是雨煙,不是我。若是被皇上知道是我代替了妹妹雨煙,那便是會砍頭的欺君之罪。就算是有你作保,我不會被殺,但皇上若是在盛怒之下,也絕不可能讓你我成婚。”
“好,那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們就不對別人說你是雪煙,我們對外就說你是雨煙,只有你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再喚你真名,如何?”燕玄著急道。
“我的命是偷來的。”寧瓷含淚哽咽道:“是我偷了妹妹的命,才茍活了這么些年。你讓我,又如何能面對‘雨煙’二字?”
燕玄怔住了,他徹徹底底沒有想過這一層。
“家門被滅的三年來,你可知我有多后悔?”寧瓷難過地擦去臉上的眼淚,痛苦道:“如果當年我沒有代替雨煙來幽州,那她現在還能好好地活著。燕玄,你可知,我有多想把這命還給她?我的命,是偷了她的……是我偷的……”
燕玄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將寧瓷抱在懷中,緊緊地摟著,撫著,他心疼道:“簡雨煙她……不值得你這般難過。你沒有偷她的命,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更多的眼淚順著寧瓷的眼眶奔騰而出,一滴滴地沁濕了燕玄的胸口。
因為燕玄向來都知道,寧瓷有多疼她這個妹妹。
當年,寧瓷其實也不喜歡針術,更不愛擺弄枯燥的藥草,但她為了妹妹雨煙能吃更多可口的食物,她硬是逼迫自己跟著簡夫人學了這些。
她甚至想,若是今后能在針術上多多鉆研,藥草上多多嘗試一些全新的方子,沒準能根治雨煙的頑疾。
燕玄向來都知道,寧瓷為了雨煙有多努力。
可他這會兒卻在心底踟躕著,若是告訴寧瓷,當年簡家遭此橫禍,一切都來自于簡雨煙對老祖宗獻上了金雕飛鏢一事,寧瓷會相信嗎?
簡雨煙在寧瓷的心底始終是美好的,她有著寧瓷不曾擁有的陽光和勇氣,也有著寧瓷不敢嘗試的魄力和敢愛敢恨的性子。
兒時,寧瓷曾一次次地對燕玄夸贊過自己的妹妹。
可若是告訴寧瓷真相,簡雨煙在她心底的美好,會不會就此破滅?
還是說,她根本不會相信?
……
燕玄就這么緊緊地抱著寧瓷,在心底下定了決心。
罷了。
還是不說了罷。
就維持簡雨煙在她心中的美好罷。
“你剛才說……”寧瓷忽而仰起頭來,用含淚的雙眸望著他:“一切都是雨煙的咎由自取?是什么意思?”
燕玄心頭一沉,只怪自己太多嘴。
他想了想,擦去寧瓷臉頰上的淚水,胡亂扯開話頭,并柔聲道:“誰讓她當初那般與老祖宗套近乎?否則,當年太子妃的頭銜也不會落到她的頭上。你知道嗎?當我知道指婚選的不是你時,我氣得對父皇請求廢除我的太子之位。”
寧瓷苦笑道:“其實,雨煙也不能算是跟老祖宗套近乎吧?當年,他們來我府上時,雨煙只是過于活潑了一些。她向來都比我水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