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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
“前幾日端午,那天晚上你去哪兒了?!”太后厲聲道。
果然!
寧瓷唯有這件事沒跟太后說,原想著,既然回宮后,沒有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那這事兒就不必說了。更何況,后來又發(fā)生了齊衡丟失金牌子事件。
誰曾想,太后竟然知道了!
寧瓷在腦海里快速地思索了一瞬,便猜到是嚴律干的好事兒。
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本是想,若是太后發(fā)現(xiàn)自個兒出宮了,那就讓嚴律當(dāng)個證人。可太后壓根兒就沒發(fā)現(xiàn),他這會兒跳出來是想做什么?
陷害自己么?
事到如今,寧瓷也不能撒謊了。若是等會兒太后深究起來,去查端午當(dāng)天出入宮的冊子,定然會發(fā)現(xiàn)自己出去了。
于是,她磕了個頭,半真半假地道:“端午當(dāng)夜,寧瓷原是犯困,睡到一半做了個噩夢,醒來后就怎么都睡不著了。本想去小廚房討口涼茶來,途徑老祖宗您的寢殿,聽見里頭傳來您夢魘驚恐的聲音。寧瓷猜想著,您定然是平日里操勞過重,勞心傷神太過導(dǎo)致的。正巧,那日是端午之夜,寧瓷聽聞,白河那邊兒有放天燈祈福的,便想著,這是難得的機會,寧瓷若是能為老祖宗您放天燈祈福,您的身子一定會好轉(zhuǎn)得更快一些。本想跟老祖宗您說一下,但又不便驚擾您,就擅自出了宮。”
寧瓷的這番話,一下子戳中了太后的心頭秘事。
端午那天,她沒有夢魘,也沒有被噩夢所驚擾。
那夜,寧瓷聽到的,應(yīng)該是她與達春在行歡愉之事……
這本是慈寧宮,乃至整個皇宮上下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卻因從沒有旁人提及,平日里,也就這么得過且過了。
這會兒竟然被寧瓷提及,且直言她夢魘的驚恐之聲,一時間,讓太后本是盛氣凌人的模樣,頓時消散了大半,變得有些尷尬了幾許。
寧瓷見太后沒有吭聲,便又繼續(xù)胡謅道:“寧瓷回宮時,路過憶雪軒,忽而想起,金陵鹽水鴨是有祛濕熱,緩解疲勞的功效,便去那里買了。本想第二日給您吃的,結(jié)果,朝堂之上又出了那樁子糟心事兒,老祖宗您一整天都不吃不喝,更不想安睡,寧瓷固然心頭著急,卻也無可奈何。待得這兩日您能吃得下東西了,我卻發(fā)現(xiàn),天燥悶熱,那鹽水鴨已經(jīng)不能再吃了。”
“罷了罷了,你且起來吧!”太后揉了揉太陽穴,煩悶道:“哀家不過是說了你一句,你瞧你這伶牙俐齒的,真像你姐姐簡雪煙。”
剛才那么一出倒沒嚇到寧瓷,誰曾想,太后的這么一句無心之言,倒是嚇得她冷汗直流。
可當(dāng)寧瓷回到自個兒的寢殿時,更是嚇得魂不守舍!
很明顯,她的寢殿已經(jīng)有人來翻找過了。
她一個猛子沖到寢殿床榻后頭的小屋,卻見那受傷的侍婢正臉色慘白地躺在里頭。而這侍婢的周圍,已然凌亂,不似她出門前的擺放。
慌亂只在寧瓷的靈魂深處沉浸了須臾,便消失了。
太后應(yīng)該沒有發(fā)現(xiàn)此人的存在,若是發(fā)現(xiàn)了,剛才她定不會這么簡單放自己離開。
再仔細這么一觀察屋內(nèi)的情形,門后,床榻底下,甚至是案幾四處,寧瓷便明白了大半。
她俯身搭上侍婢的脈象,再仔細觀察侍婢的臉色,便深知,此人應(yīng)該是醒著,雖然經(jīng)歷了一番差點被發(fā)現(xiàn)的險境,但終究是無礙的。
可這人,就是一副死活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寧瓷縱然是想問她,她也愣是死活不開口。
也罷。
寧瓷不著急,若是有朝一日,這人恢復(fù)康健,從此消失,她也不在意。
眼下,寧瓷有自己要做的緊要之事。
比如,藏于小佛堂里的油彩。
這幾日,太后每晚被噩夢驚擾,不得安睡,并非完全是因為齊衡的事兒。
而是寧瓷于每夜子時末,都要在慈寧宮后頭的小花園里做點兒什么。
比如今夜。
寧瓷身著一襲白衫,在臉上用戲園子里買來的油彩,化了個白底桃花面兒,解開頭上的發(fā)髻,一襲長發(fā)及膝,站在小佛堂外的花園子里,對著慈寧宮高唱一首昆曲。
幽幽昆曲無需唱全乎,只要唱得精髓就好。
尤其是那一句——
“……烈火燒遍慈悲院,百口驚魂,焚香沉冤,憑欄哀唱那個劊子手,一朝一夕,一夢一年……”
唱罷,她便從慈寧宮里的專屬暗道回去。
若是能偶遇一兩個起夜,或難眠的小侍婢,小太監(jiān)們,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其實,寧瓷并不太會唱昆曲。只是兒時,太子燕玄曾帶她去戲園子里聽過幾回。
那咿咿呀呀的軟語聽了,確實骨頭都要酥半邊。
可這咿咿呀呀的軟語,若是夜半時分聽了,那便是魂兒也要失半天。
前幾天,寧瓷每夜這么唱一唱,總覺得缺了點兒什么。
今夜化了這么個白底桃花面兒再去唱,偶爾能聽見一兩聲不知從哪兒傳來的驚聲尖叫。
她很滿意。
只不過,等她回了自個兒的寢殿,卸下這油彩化的桃花面兒,再去床榻后頭的小屋瞧瞧那受傷的侍婢時,這侍婢睜開了雙眼,開口說話了:“你每夜唱這么一回固然能嚇到太后,但也太冒險了。”
“你知道我是為了嚇她?”寧瓷有點兒意外。
“那老妖婆暗殺了很多忠臣良將,每次殺人都是直接滅門,百口人命,總該是有的,這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