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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郎不要他了。
巨大的恐懼和悲痛席卷上他,他將臉埋進臂彎,只能發(fā)出嘶啞的、小聲的嗚咽,他強撐著自欺欺人逃避了三天,夢中的沈郎還和以前一樣,吃他買的山楂,親吻他的唇。
美夢被打破,他在這一瞬間潰不成軍。
身體中僅剩的魔骨散發(fā)出滋滋的電流爬滿他全身,周身涌起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攥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濕漉漉的黑色長發(fā)從發(fā)根開始變成了銀色,那雙無神的黑色眼睛變得赤紅。
他垂眸,盯著身下的小水洼看,里面倒映出了他的面容。
頭發(fā)白了,臉上沾滿了雨水和泥,好丑。
長出了跟沈郎一樣的紅眼睛,眼睛是漂亮的。
他專注地盯著水洼里那雙眼睛,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站到了他身前。
那是一個青年魔修,身材挺拔,外貌俊美,他有著漆黑的魔角魔尾,黑衣黑發(fā),帶一把無鞘的黑劍。
他盯著坐在檐下的人,魔尾拍打在水洼,發(fā)出了聲音。
意識到身旁有人,凌無朝抬眼,頓住。
他怔怔望著黑衣魔修的眼睛,右臂扶著門框,急切又艱難地想要站起身,下一瞬,腳底一軟,踉蹌著向前。
黑衣魔修伸出雙臂,下意識要把他接進懷里,卻被什么東西擋著抱不到,只好改為扶住他的右臂。
凌無朝站起身,兩張臉離得更近了,他近乎貪戀地盯著那雙眼睛,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沈郎?”
黑衣魔修張了張嘴,停頓,答:“我叫李尋鷹。”那雙眼睛卻一瞬不眨地盯著他。
凌無朝幾乎篤定般,第二次開口,“沈郎。”
李尋鷹沒再回應(yīng)他,抓著他的手臂,扶他進屋。
……
沈越冥的神魂站在院子里,紅眸中涌動著驚疑、憤怒,從“沈郎”出現(xiàn)起,他就快把那個男人的臉盯透。
為什么是模糊一片?為什么他看不清那個渣男長什么樣子?
他看不清“沈郎”,卻看清了李尋鷹,更得知了一個荒謬又好笑的消息。
李尋鷹就是前夫兄,在行完兇后換了個殼子,若無其事地又回來找凌無朝。
——而凌無朝從一開始就知道。
李尋鷹在屋里輕車熟路找出藥箱幫凌無朝處理傷口,凌無朝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失而復(fù)得的慶幸與小心翼翼,沈越冥的神魂站在滿是水洼與血腥氣的院子中禁不住寒笑,垂眼看,能看到被踩得稀爛的山楂碎屑。
他以為《魔皇》呈現(xiàn)出來的劇情已經(jīng)夠惡心了。
原來那還不夠,它還有更深入、更惡心的隱藏劇情。
情郎剜你的神骨,摯友騙你的魔骨,打眼一看,沒想到吧,情郎和摯友是同一個人。
他當凌無朝的戀愛腦是忘卻過往傷害,對渣男日夜思念,原來根本就是丟掉一切尊嚴,不自重、不自愛,只求他在身邊。
瘋了吧。
沈越冥不想探尋自己胸腔那股欲燃欲盛的怒火是因為什么,他只在乎一點,凌無朝是《魔皇》的主角,他不該遭遇這些。
他該登頂,該強大,讓曾經(jīng)欺辱他、背叛他的人付出代價,血債血償。
凌無朝做不到,沈越冥就幫他。
凌無朝不愿做,沈越冥就逼他做。
場景破裂,沈越冥的神魂化身黑色小人,回到了凌無朝的魂海。
“凌無朝,”他沉聲道,“換我出去。”
凌無朝很快回應(yīng),說:“好。”
卻過了很久才動作。
沈郎要走了,他想,留不住的。
沈越冥掌握身體主導(dǎo)權(quán)后徑直離開弒神殿,上了萬劫山。
凌無朝問他:“你要離開了?”
多久會再回來?
沈越冥已經(jīng)敲開了薩謨的房門,走進屋里拿起那杯茶。
薩謨一愣,繼而問道:“大半夜想通了?也好,那……”
他打開窗,把茶潑了出去。
薩謨的臉色在瞬間陰沉下來,“沈越冥,你不回家了?”
沈越冥剛在魂海回了凌無朝,說:“我不走。”又看向薩謨,“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沒辦完,不能走。”
薩謨向他逼近一步,“一本書里的事,有什么重要不重要?你回到現(xiàn)實,好好生活,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