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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穆吩咐丫鬟:“以后三碗煎一碗。好的快些。”
“別,”舒儀打了個激靈,“都說病去如抽絲,不急不急。”
丫鬟捂著嘴笑,“本就是按大夫吩咐,三碗煎成的一碗,昨天和剛才飲的都是。”她收拾了空碗離開。
鄭穆坐到了床前,“手。”
舒儀怔了片刻,才把手伸出,心里疑惑著,擺到他面前。
鄭穆手準確無誤地搭在她的腕上,慢慢解開纏繞的綁帶。
舒儀忍不住縮了一下手:“還是讓大夫來吧。”
“信不過我?”鄭穆隨口這么一問,綁帶解開,露出來的手掌已經結了一層痂,鮮紅的一塊布在掌心,猙獰可怖。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
舒儀見狀,擔心他眼盲不好上藥,忙道:“我來吧。”接過瓷瓶,里面是綠色的膏藥,她取了一點,涂上手掌上,一股清涼的感覺竄進傷口里,微微泛著疼。
“多涂點。”鄭穆道。
他可真是比明眼人還犀利,舒儀撇了撇嘴,使勁挑了一大塊藥膏,厚厚一層敷在手掌上。
等重新包扎好,鄭穆開口道:“昨日劉太后對舒家賞賜,還夸獎你家承鐘鼎,心標婉淑,是京中貴女典范。”
舒儀一陣惡寒,心中腹誹劉氏那老妖婆,口中卻道:“她還算說了句人話。”
鄭穆無語,片刻后才道:“宮中婦人,多是口蜜腹劍之輩,劉太后在你身上沒討到便宜,反而還要對外作出贊賞你的樣子,只怕后面還有算計。”
舒儀一怔。
“劉家昨天宣稱劉羽突發疾病死了。”鄭穆又道。
舒儀驀然瞪大眼,“死了?”
看她驚訝吃驚地樣子,鄭穆問:“不是你下手的?”
“不是,我……”舒儀拿眼偷覷他一眼,“只是讓他以后不能人道。”
鄭穆:“……”
算計舒儀失敗也不至于這樣匆忙就滅口,這其中必有什么古怪。鄭穆心思深沉,轉眼就想地深了,他道:“莫非你中了迷藥下手重了?”
舒儀腦中飛轉,眨眼間想到,劉羽會不會是把透露偽詔的事告訴了劉閥,不然堂堂劉氏嫡系子孫,豈會這樣輕易被滅口。她皺起眉,思前想后,越發確定這個可能性很高。
“舒儀?”鄭穆見她想的出身,出聲提醒。
她想了一圈,心里泛起寒意,背脊上冒出細細一層濕汗,“我想不太起來了。”
鄭穆看出她有些口不對心,“哦?再仔細想想,真不是你下手的?”
“真想不起來了。”
鄭穆見她臉色蒼白,憂心重重,沒有再逼問,話鋒一轉道:“不管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不過是個酒色之徒,你先休息吧。”
他離開廂房,進了書房,直接喚了管事來,另派心腹之人去打探劉閥的動靜。方才舒儀臉上明顯憂慮過甚的神情,聲音卻裝得混若無事,以為瞞過了他。
劉閥現在正是虧欠舒閥,為什么舒儀卻不見輕松,其中一定有什么緣故。
新帝登基不久,另有明王德王虎視眈眈,偽詔是劉閥最隱秘的事,被劉羽透露給舒儀,劉羽又被滅口。以劉太后和劉閥一貫的行事作風,后續必然不能善罷甘休。
舒儀心事重重,再無閑情靜靜養傷。在郡王府又休息了兩日,手傷沒有明顯痛感,立刻她提出告辭回家。
鄭穆沒有挽留,安排了馬車送行,臨走前,把藥膏和手鐲一并交給舒儀。叮囑道:“受傷未愈就不要再用這個鐲子,軟金絲難以操控,最容易傷到自己。”
舒儀聽他聲音柔和,心頭一暖,拿著鐲子久久無語,原本就理不清自己對他是感激,還是不可言說的遺留情愫,這次又蒙他搭救,心中起起伏伏,好似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
“藥膏別忘了,”鄭穆站在車簾外說道,“到底是姑娘家,手上留疤也不好看。”
舒儀倏然撩起簾子,從車里露出臉,輕輕喚:“師父。”
這一聲輕的幾乎只能貼耳聽見,鄭穆卻聽得清楚。明明已經言明斷絕師徒關系,聽她親昵一句,竟叫他心頭一熱。
“陛下初登寶座,對你多有倚重,可是我看劉閥行事不妥,你最好還是遠著點好。”舒儀軟聲勸道。
鄭穆聽出她話里有話,心中一動。此時舒儀已放下簾子,馬車慢慢啟動離去。
第74章
舒儀回到家中,進入園中就聽見絲竹聲不絕于耳,還有女子輕攏蔓唱的音調。她有些不解,舒陵正巧來看她,就解釋道:“是大哥三哥在會客。”臉上不禁露出寫厭煩的神色。原來這些日子舒哲舒晏和門閥子弟往來,經常在家中舉宴,還時常叫了歌姬舞伶助興,酒過三巡,放浪形骸,什么形態都有,家中內務是舒陵在管,事后收拾都交給了她,弄得舒陵煩不勝煩。
舒陵扶著舒儀回房,見她手上包著嚴實,雖然早在信中知道了內情,仍不由擔心:“怎么就弄成這樣。昨日宮里傳話,義安宮的人還想來看你,被我攔住了。”
舒儀信中生出大不妙的感覺,對著舒陵不隱瞞,透露了事情原委。
舒陵聽得目瞪口呆,隨即勃然大怒,“劉太后居然使這樣下三濫的手段,太離譜了。當我們舒家無人,任她這樣欺辱。”
門從外被推開,舒軒走了進來,“什么欺辱?”進入房中,見到舒儀受傷的樣子,舒軒面色一冷,猶如三九寒天,“誰傷的你?”
舒儀朝他擺擺手,舒軒走近,被她一把拉住手。一肚子火氣無處發作,他心下先軟了幾分。
“是我自己傷的。”舒儀道,“這還不是要緊的,我有一樁要緊事告訴你們,事關重大,只我們三人知曉就行,不能外傳。”
她平時慵懶嬉皮,遇到大事才認真,舒陵舒軒聽她慎重,臉色也沉凝。等聽她說完偽詔,兩人齊齊震驚,尤其舒陵,她意識到眼前舒家這一陣的風光顯然隱藏了重重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