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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后怎么會沒注意到皇帝的小動作,她并非刻意冷落舒儀。別人不知道,她自己卻清楚,先帝所謂的遺詔根本不經推敲,如果不是大將軍蕭銘的支持,鄭衍坐皇位還沒有這么容易。投桃報李,何況當初劉覽去拉攏蕭銘時一口允諾新君皇后之位。蕭銘何許人,違背承諾會承受什么樣的代價,劉太后不敢想。
除卻這點,舒閥身份也很特殊,舒儀一旦入宮,其他門閥必然不肯答應。劉太后心里清楚,劉閥看似鮮花著錦,實則烈火油烹。論根基,劉閥也不及舒、沈兩閥。
她是左看右看,舒儀都不可能入宮。偏偏鄭衍心里有主意,為此還和興慶太后走得近了些。劉太后怎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鄭衍坐了片刻,不耐煩和一群女人東拉西扯,很快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蕭瑜兒和劉彤意興闌珊,仿佛被帶走了魂,再說回原先穿衣打扮的話題,表現敷衍許多。
舒儀暗自莞爾。心想這樣倒也不錯,省的等會兒還要來場才藝表演之類的。
劉太后見好就收,對三人各自賞賜了些綾羅綢緞,絹花金釵等物,然后讓宮人送她們出宮。
宮人領著舒儀走出義安宮,路過御花園,昨日剛下過一場雨,拱橋池塘,洗盡鉛華,殿宇宮欄,高樓重閣,隱在青松翠竹里,別有一番風光。
身后有人遙遙喊了聲“舒姑娘”。舒儀假裝不知。一會兒,氣喘如牛的聲音從身后直接傳來。“舒姑娘,且慢走。”
領路的宮人先回頭,見到是御前伺候的太監,頓時止步,垂下眼站立一旁。
御前太監姓趙,堆著笑道:“陛下想和姑娘說會兒話。”
舒儀順著他的目光朝后望去,鄭衍站在一株老松樹下,目光似乎看著這個方向。
舒儀心里有些猶豫,趙公公勸道:“陛下出了義安殿就在這里等著了,就幾句話的功夫,不耽誤事。”
鄭衍見她不動,似乎有意要走過來。
舒儀只好挪步走了過去。
鄭衍朝她上下一打量,“月余不見,你倒休養的好,看著還胖了些。”
他口氣親昵,與以前并沒有不同,舒儀松了口氣,道:“陛下精神也好。”
“胡說,”鄭衍道,“朕勞心勞力,累死累活的,眼窩都熬深了。”
舒儀聽他說的有趣,又見他眼下確實有些青影,心道新君初立,果然是辛苦。嘴里卻道:“陛下還不是胡說,我又哪里胖了。”
鄭衍一怔,笑著搖頭,“你啊,”頓了一頓,才下評語道,“不肯吃虧的性子。”
舒儀但笑不語。
鄭衍看她身處宮中仍一派自在,波瀾不興的樣子,想到自己這些日子辛苦的目的,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忽然問道:“你可知道這次入宮為了什么?”
舒儀心想這不是明知故問,臉上微微笑道:“知道,劉太后讓我知難而退。”
鄭衍臉一僵,臉色漸漸沉了下去,說道:“還有興慶太后站在朕這邊。”
舒儀睨他一眼,不以為然,卻抿著唇什么都沒有說。
鄭衍還當她有所意動,心情松活了幾分,道:“舒儀,你不知道,自從朕坐上皇位,就不曾自在過。每日里見的人說的話,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竟還如做皇子時輕松。”他唏噓,許是現實與預期有所不同,原以為身處天下之巔的人,應該最是灑脫自在。真正登上帝位,才知道士族門閥,高官顯宦,哪一個都不簡單。他沒有先皇數十年浸淫權欲的老練,也沒有久居御座的威嚴,鄭衍的作為,一旦違背了門閥的意愿,群臣就在朝中一言不發,或是集體勸阻。
鄭衍閉著眼深吸一口氣,目中的銳意才褪去。
“別人不知我,你定是知我的。”鄭衍聲音低了些,更柔了些,連稱呼也變了,他看著舒儀,心里一陣發軟,情不自禁伸手去拉她的手。
舒儀眼微瞇,手飛快地背到身后。
鄭衍目露疑惑。
“陛下,我也是門閥出身。”舒儀道,“門閥之勢,想必陛下已經深有體會。既然處處掣肘,何必再為門閥增添籌碼。以您當前處境,蕭將軍的女兒才是中宮最佳人選。”
鄭衍眼中閃過不喜之色,“怎么連你也要說這些。”
舒儀不懼他的臉色,仍是道:“忠言從來都是逆耳。陛下心里也清楚,自蕭大將軍表示遵帝詔后,有多少搖擺不定的士族才歸心。現在再反悔,陛下能承擔這樣的后果嗎?再者說,帝王之道,平衡為重,后戚同樣如此,劉閥也好,蕭銘也好,用的好了,不過都是陛下手中的利刃。用的不好,卻要傷身。”
鄭衍凝視她,舒儀的雙眼明亮,如兩丸黑銀丸子,目光澄澈,讓人心折。她不疾不徐地分析,言辭中肯,卻唯獨不帶一絲私情。鄭衍原先以為她只是情竇未開,在男女之情上懵懵懂懂。他只需耐著性子,循循善誘,必然會有回報。可眼下看來,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舒儀卻沒有半分意動。
鄭衍凝目看了她一陣,心下仿佛有冷熱兩種情緒交替,輕聲問道:“撇開這些不談,你對朕,難道就沒有一絲情誼嗎?”
舒儀有些為難,想了一想,索性閉嘴不言。
鄭衍見她神態已明白意思,心涼了一半,猶如兜頭一棒,難過的情緒從心頭涌出,堵地他說不出話來。
趙公公隔著十來步的距離,替兩人望風,一遍偷偷注意鄭衍神色,眼看情況不妙,他上前打斷兩人道:“陛下,該送舒姑娘出宮了,義安殿還等著復命呢。”
鄭衍擺擺手,舒儀施了個禮,轉身離開。
義安宮內。
劉太后躺在榻上,由宮女捶著肩和腿,聽見送人的宮人回來了,便叫進來問話,唯獨不見送舒儀的。劉太后記在心里,等了一會兒,宮人才遲遲回來復命。屏退左右,劉太后只留下心腹女官問話。宮人將路上遇到皇帝一事和盤托出。劉太后唇邊擒著一絲笑,眼里卻殊無笑意。
第69章
舒儀帶了宮中賞賜回家,舒家人不由好奇,等說明來龍去脈。眾人齊齊松了口氣,舒家家勢雖然大不如前,卻從未想過要當后戚家族。只是看舒儀的目光卻是曖昧起來。舒哲最信命數玄理這一套,暗想舒儀不會是命格非同一般吧,不然怎么老和皇家牽扯起來。
原以為這件事就算揭過了,舒儀雖然當面拒絕了鄭衍,有傷他臉面之嫌,但是她私下卻不怎么擔心,和鄭衍多次接觸下來,對他的脾氣秉性還算了解。鄭衍胸襟寬闊,覺不是氣量狹小之人。
又過了三五天,宮中又派人來接舒儀入宮。
舒儀心下納悶,入宮之后被領到義安宮偏殿坐著,只有一個據嘴葫蘆似的宮女陪著。幸好茶水點心沒有短著她。舒儀心想準是劉太后看她不順眼故意給臉色看。這樣一想倒也不慌張,吃了兩口干果,又飲了一杯熱茶。等了片刻,睡意突然襲來,腦子蒙蒙的,糊里糊涂睡了過去。
恍惚間舒儀醒來,四肢麻木,身體似乎被裹在一張被褥里,扛著她的人跑的很急,顛得她胃一陣陣難受,人倒是清醒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