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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儀不謙虛地點頭,“祖父一向有識人之明。”
臉皮可不是一般的厚,殿中眾人心道。
鄭信不愿再和她多話,怕她聽不懂畫外音還要繼續自吹自擂,擺擺手讓她坐下。等看到劉閥時,他僅僅掃了劉覽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今天請諸卿來,主要是為兩件事。”鄭信道,“一則,父皇病重,暫時無法料理國事,由孤暫代,孤在朝廷根基甚淺,舉步維艱,諸位都是名門出身,與朝堂干系極深,以后孤有什么不解的地方,還要有賴各位指點。”
幾家人忙不迭說不敢。
鄭信又道:“第二件事倒是簡單,宴后諸卿陪我一起去給太極殿請個安。自從獵場回來,父皇養病未上朝,想必對諸卿也是想念。”
這話對展仲、劉覽還算可以,像沈璧沈瑯舒儀舒陵這樣根本未入朝的門閥子弟就是無稽之談,幸好眾人都知道今日太子只想擺個樣子,于是齊聲應諾。
鄭信見無人反駁,劉閥盡管臉色黑沉,卻也不敢當面翻臉,心情大好,拍了兩下掌。宮女從殿門兩側魚貫而入。雖是冬日,殿內有地龍,煦煦如春日般,宮女身著春衫,盡顯窈窕身姿。
鄭信趁機觀察眾人,在座都是名門貴胄,還不至于看見美女就失態,眾人表現如常,只有劉皓瞥了兩眼,也是好奇居多。鄭衍視線向右,正好看到舒儀頤指氣使,把上菜宮女指使地團團轉,宮女忙中出錯,打翻一個湯盆,湯汁飛濺到舒儀的衣裙上。
舒儀呵斥一聲宮女,驀然站起身,提出退席去換衣裳。
太子見她刁蠻任性的樣子,簡直把皇宮當成了自己家,很是厭煩,心想舒家只怕瞎了眼才會讓她當家主,揮手同意她離席。
舒儀點了身后的侍衛,由宮女領路到了西面一處偏僻殿室,宮女剛才被舒儀一頓訓斥,心中害怕,先奉了一杯熱茶來,囁嚅施禮道:“我去給姑娘找身合適的衣裳。”
舒儀眼角上挑,撫著腰間的五色宮絳道,“秋香、黛藍、水綠、鴉青顏色我不穿,衫襦也需換一件,就藕絲衫字郁金裙吧,不要別人穿過的,給我尋一身新的來。再找個會梳頭的人來,等換了衣裳再重新梳個頭……”
宮女不過是宮中一個普通當值的,哪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聽到舒儀一連串的要求,她垂下臉,哀哀道:“姑娘,各宮都封禁了,奴婢只能去浣衣局尋一套,您先將就著,別誤了酒宴。”
舒儀冷哼:“不行,我舒家姑娘豈有將就的。”
門閥子弟出身高貴,驕奢不在少數,連太子對門閥都是安撫為上,宮女不敢反駁,無奈苦著臉離開。
舒儀一時叫人添茶一時讓人焚香,沒一會兒,偏殿中伺候兩個宮女借口前殿缺人走了個干凈。舒儀對門口的太監說衣服送來之前想休憩一下,不許人打擾。太監忙不迭答應,掩上殿門,發現門外有舒家的侍衛,心想既然有人守著,離這個煩人的祖宗遠點才好,拔腿就走。
鄭衍眼看轉眼宮人們都躲得不見蹤影,暗自佩服。轉身進了殿內,看舒儀沒事人一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你這氣人的功夫怎么練的,也沒見你罵人,怎么她們看了你都要躲?”鄭衍取笑道。
舒儀道:“這還不容易,說話要陰陽怪氣,態度要居高臨下,要求要極盡挑剔。”
鄭衍一想,果然是這么回事,笑著搖頭,又問:“現在怎么辦?”
舒儀手掌朝上向他面前一攤,“拿來吧。”
鄭衍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紙箋,放在她的手里,“太極殿守衛重重,想要把信傳進去千難萬難,你可有把握?”
舒儀把紙箋收起,“一分把握也沒有,但總要試一試。”
鄭衍道:“我陪你去吧。”
“你武功又不好,跟著我是拖累,還是守在這里吧,萬一有人來了,就說我休息呢不許打擾。”
鄭衍聽她嫌棄,噎得久久無語,等人真要走了,他攔在門口,“不行,光有我的親筆書函也沒用,父皇向來多疑,現在又是這種情況,萬一他不相信怎么辦,冒險遞信全白費了。”
舒儀道:“我一個人去還有把握不被發現,帶上你可真不一定。”
鄭衍一咬牙,“宮里我熟。”
舒儀朝他瞪眼,在舒家商量時,由她單獨去傳信,沒想到剛開始實施鄭衍就不按計劃來。
鄭衍毫不示弱和她對視,聲音放軟道:“你就放心吧,我絕不會拖累你的。”
時間緊張不容浪費,舒儀無奈,叮囑道:“那你可要當心,寧可失敗也不要暴露。”
鄭衍聽她這樣說,心口一甜,點頭道:“你放心。”
第60章
舒儀放不下心,卻沒有多余選擇,兩人從偏殿走出,周圍果然沒有宮人守候。走到殿后,舒儀腳尖一點,身體輕飄飄撲上一株高出圍墻的大樹上,四下掃視,前后各有一列兵士巡視而過。
鄭衍沒有她那般高明的身后,勝在手腳靈活,順著樹干爬上樹。
兵士走后,兩人先后從墻上跳下。鄭衍頭一次做這種勾當,落地之時還是舒儀伸手托了一把才站穩。鄭衍臉上有些抹不開,連忙道:“我能行。”
舒儀觀察左右,正要往花叢旁的小徑走,鄭衍反手拉住她,“跟我來。”
太子在臨江宮設宴,離太極殿并不遠。兩人從墻后竄出,速度飛快地穿過一小座假山和竹林。鄭衍熟悉宮中地形,指的地方都是近路。路上遇到兩次兵士巡邏,都被舒儀提前發現而避過。
太極殿恢弘壯闊,雖然是在冬季,花紅草綠仍帶綠意,生機勃勃與別處凋零截然不同。舒儀和鄭衍躲在一塊造型奇特的巨石之后,看著宮殿外三步一人,成對站立的宮人和侍衛,心中沮喪。
舒儀沉默了一瞬,輕聲道:“你留著,我去探一探。”
石頭后面空間狹小,兩人靠在一處,正事當前誰也沒有察覺,舒儀這一開口,微微的熱氣就吹到了鄭衍的耳后,他耳廓一熱,微微轉過臉,視線所及正是舒儀秀氣的下巴和嫣紅的一點唇,鄭衍臉皮驀然發燙,等聽到舒儀的話,他大吃一驚,手掌一張,抓住舒儀的手。
“別去。”
舒儀道:“事到臨頭哪有退縮的道理。”
“這里守衛森嚴,別說是個人,就是只鳥飛過都得留痕跡,你輕功再好,還能躲過那么多侍衛的眼睛?”
舒儀方才想的是聲東擊西的法子,但是風險不小,聽鄭衍似乎話外有音。她問:“說的好像你有什么好辦法?”
“還真讓我想到一個,”鄭衍笑道,“有一個人可以把信順利送進太極殿,還能讓父皇完全相信。就是我們要繞些路。”
舒儀心算時間,還有些空余,問道:“把握大嗎?”
鄭衍看著她盡在咫尺的臉蛋,心口熱熱的,反問道:“你信我嗎?”